第67章 饯行之宴（1/2）

过了几天，咸阳那边催的紧，孟嬴把启程的日子定下了。陈庄做主，摆了场宴席给她饯行。

席面不大，总共请了十来个人，排场倒是一点没省。

大殿里挂着厚实的蜀锦帷帐，几盏铜灯把满堂照的通亮。长案上摆满了蜀地的吃食：新蒸的热稻饭、鼎里炖着的鱼羹、蜜渍梅子、腊兔、笋干、烤鹿肉，还有几样当季的鲜果子。酒倒在铜卮里，满屋都飘着饭菜跟酒的香气。

孟嬴先入的席。

她案几前头，错落摆着几件金器，花样錾的极巧，全都是金作坊前些日子送上来的新物件。灯影晃过去，金子表面泛着层温润的光，看着格外显眼。

落座时，她目光扫过席间，在颜峥身上多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移开，伸手去够案上的酒卮。

刚坐定，孟嬴忽然提了句，说自己今晚还特意邀了个人。

众人都是一愣。该来的人分明齐了，还能有谁？？

片刻工夫，殿门外晃进一道人影，原来是金作坊的匠人石岷。

满殿的人停了动作。

孟嬴请个金匠来吃席，谁也没料到。颜峥跟嬴彻对了下眼神，主位上的陈庄两眼直直盯在石岷身上，瞧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把视线挪开。

石岷弯腰躬身行了礼，一路缩到末位坐下。

酒过一巡，孟嬴抬了抬手，指肚抹过案上金箔压出来的细纹，随口夸了句：“这做工，倒真不错。

接着又摸了摸旁边那件，补道：“石岷这手艺，就算搁在咸阳，也是数得着的巧匠了。”

这话一出，殿内安安静静的。

孟嬴端起酒卮：“咸阳城里，眼下正缺这么个能工巧匠。”

陈庄手里端着铜卮，脸上瞧不出半点波澜。他顿了顿，声音沉沉传开：“石岷，公主这么抬举你，还不赶紧谢恩？！！”

石岷慌忙站起身，低着脑袋连连作揖。

等坐回末位，石岷原本佝偻着的后背悄悄挺直了些，嘴角抿着一股子按不住的喜气。打出来的金器能入秦国公主的眼，对手艺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脸面。熬了这么些年，一锤一凿敲出的玩意儿，总算是让人瞧在眼里了！

陈庄把这副做派全收进眼底，举起铜卮，把话头扯回了正轨：“公主明早就得启程回国，今儿备下这桌薄酒，就算蜀地给您送行了。”

底下立刻响成一片叮叮当当的碰杯动静。

喝过几圈，陈庄提议赋诗助兴，全了这趟饯别的礼数。

席上的蜀官有的张嘴唱起蜀地古谣，腔调粗野朴实；熟读中原诗书的，便拣出《诗经》里的短句往下接。

挨到颜峥了。

他整了整衣冠，声音放的平稳，念的是《大雅·卷阿》里头的话：“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就这两句，挑的刚刚好。凤凰高飞、展翅舒展，既捧了孟嬴的尊贵，又祝她这趟回秦顺顺当当。不卑不亢的，挑不出错处。

孟嬴端着酒的指尖猛的一顿。

她抬眼打量起席下的颜峥。这人坐在一堆蜀官中间，不抢话、不卖弄，念完两句诗就住了口，像是顺手添了句吉祥话。可她听得出，那两句诗是挑过的，把她捧到了该捧的位置，又把分寸拿捏的极稳，多一分谄媚，少一分怠慢。

她活了这么些年，见过太多讨好逢迎的脸。咸阳城里的世家公子见着她，恨不得把满腹才学都抖落出来；蜀地的大小官吏，要么一味巴结，要么藏着各自的算盘。独独这个人，站在蜀地的地界上，念两句诗，不卑不亢，反倒让她心里动了一下。

她没当众开口夸，只把酒卮端平，远远冲着颜峥虚虚敬了一下。极淡的一个动作，外人瞧着全当是寻常客套。

只有她自己清楚，举卮的那一刻，指尖在卮沿上多停了一息。她垂下眼，把那点心思按了下去......此人可用，不可多想。她是秦国的公主，他是蜀地的官吏，中间隔着的东西比千山万水还多。

坐在末席的石岷偷偷瞧着，心里刚冒出来的狂妄，不知不觉凉了大半截......

跟着轮到嬴彻。

他端起手里的铜卮，嘴角浮着一层浅笑，同样念了《大雅》的调子，音量放的平稳：“四牡奕奕，孔修且张。”

念完这两句，他收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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