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小院烟火（2/2）

“想过什么？”

“想过我们老了以后什么样。”颜峥说，“你还在院子里织锦，我在旁边劈柴。菜地种不动了，就种点花。白马老了，就不让它干活，养着。”

杜沚听着，鼻子有点酸，嘴上却笑：“你想得倒远。”

“不远。”颜峥说，“就这么过，一晃就到了。”

杜沚没说话，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她想起母亲，想起父亲。想起他们这辈子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到死都在为别人拼命。

她如今过的每一天，都是他们拿命换来的。

她轻轻开口：“我阿父阿母，要是能看到现在这样就好了。”

颜峥说：“他们能看到。”

“你怎么知道？”

“他们守了一辈子蜀地，守的不就是这种日子吗？现在蜀地平了，你也安稳了，他们的心愿就成了。人在不在，心意都是通的。”

杜沚低头，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她没有哭出声，就安安静静坐着。颜峥也不劝，就坐在旁边，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擦了擦眼泪，说：“好了，没事了。”

“嗯。”颜峥应了一声，“进屋吧，风凉了。”

日子接着过。

春天，菜地绿油油的，杜沚在院里支了个架子晾锦，颜色一层层挂起来，远远看着好看。颜峥上街买了只鸡，说养着下蛋。结果鸡下了蛋，他舍不得吃，全留给杜沚。

夏天，天热，两人傍晚搬了凳子到门口坐着，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村里的孩子跑来跑去，经过门口，喊一声“杜婶婶”，又跑远了。

有一回，蒲九托人捎来一包山里的药材，说是给他们补身子的，话带得简短：“深山清静，一切安好，勿念。”杜沚把药材收好，也没回信，知道他们过得好就行。

至于石岷，再没听过他的消息。有人说他去了外地，也有人说他早就改了名姓。杜沚偶尔想起来，心里也没什么波澜了。走不到一起的人，散了就散了，各过各的日子。

秋天，院子里的树落了叶子，颜峥扫成一堆，晒干了当柴火。杜沚坐在门口织锦，织完一匹，拿去镇上换些油盐。回来的时候，路过卖糖的摊子，顺手买了两块，一块给颜峥，一块自己吃。

冬天，屋里生着火盆，两个人围着火坐着。外头下雪，颜峥出去抱柴回来，眉毛上都沾着雪。杜沚看他这样，忍不住笑，给他拍了拍。火盆里的炭烧得红红的，屋里暖烘烘的。

一年又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有一天，杜沚坐在院子里，看着这片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小院，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她这一辈子，前半生颠沛流离，失去太多，也扛了太多。

后半生，她守着一方小院，守着一个人，守着平平常常的日子。

再也没有刀光剑影，再也没有阴谋算计，再也没有生离死别。

颜峥从屋里出来，看她坐着发呆，问：“想什么呢？”

杜沚抬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颜峥在她旁边坐下来：“嗯，挺好。”

风吹过来，院里的菜叶轻轻晃了晃。

日子还长，就这么过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