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上天台（2/2）

上到第二层平台，他在拐角上站了一息。铁栏杆凉，手搁上去，凉的从手心往上走。平台上那一片铁板让人踩得起了亮，亮的当中一块边上脱了一小片漆。

上第二段。这一段九级，他一级一级上，落脚的地方都在当中那一条亮带上。

到最上层他翻栏杆。栏杆上那一处豁口还在。头一年豁口的边是新茬，豁口窄；如今豁口的边磨圆了，豁口宽出一指，边上一小片也亮着。

他手撑的那一处磨得发亮。头一年只是亮；如今凹下去一点，凹的边上也亮，亮的那一圈比里头高，摸上去像一道箍。

台子上雾还没有散。雾压在营地上头，灰的，只在东南角露出一小片颜色浅一点的天。

台子边角那掉了一块的地方还在，露着底下三根钢筋头。头一年三根头上是锈，一脚下去一层红末；如今三根头上让人踩得发亮，锈只剩靠里那一条窄的，窄的那一条上落着土。

屏摆过的地方留着十二个浅印，是石头压出来的，一个压着一个的边。石头有两块还在原处，面上落着灰；靠台子外头那一块挪了地方，挪到台子边上靠着，边沿让人坐得发亮。

他往台子西边走。台子西边没有挡的，风从那一头过来，把他衣裳的下摆贴到腿上去，一松开，又贴回来。

他在台子边上坐下，两条腿垂在台子外头。坐下去的时候肋骨那处旧伤顶了一下，他把腰收了收，手撑在台子沿上，撑了一息，坐平。台子沿上那一圈水泥比当中凉，凉从裤子上透上来。他坐的那一处底下有一道旧裂，裂从台子沿往里走，走了半拃就收住。

底下那个营地摊开来。板那一片摆着三块板，一块并着一块，板背靠着墙，板上打的格一直排到板边。板跟前排着队，队尾在路当中拐了一下，贴着粮棚那一头走。

墙根底下那一片石头从西头排到东头，排过去，一直排到粮棚那一头的墙根底下。石头脚边上压着号纸，一张一张白着，白成一小片一小片。

路沿那一头，三个人还在写。本子在三个人手里传，传过去的时候一只手把本子往下一按，另一只手接住，接住就落一行。板那一头有人在报号，报完一个隔一息再报下一个。

路上有人走动，脚底下踩着霜化了的那点湿土，走过去留下一串印。卸货场那一头有人在卸东西，一下一下，卸了三下停住，过一会儿又一下。

日头从东边那一头上来，先照到台子边沿，再照到台子当中。光落到水泥面上，那十二个浅印的边就显出来，一个比一个浅。

他坐着没有动。风从西边过来，从他肩上过去，到台子外头就散了。台子底下有人过，说话的声音传上来，一句也听不清。

雾沉下去半截。东南角那一片白宽了一点，宽到台子这一头上。

日头到了台面当中。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一张纸的边，捏出来。

纸折过两折，折角磨毛了，上头那点霜早干了，纸面上留着一道浅的印，是方才折出来的。他把纸摊开，两个指头压着两边，往下抹了一道，把纸抹平。

名字那一栏空着，空到格线上。

风从台子西边过来，把纸角掀起一下，他用拇指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