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上天台（1/2）

天刚亮，他到台阶底下。

路上落着一层霜，薄薄一层，土面上结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白，脚踩上去脆响，响过去，霜化成一点深色。台阶上头那一级上没有人坐，缺的那一块砖在霜里头，砖面上那一层碎砖末也白着。

板那一头还没有排上队。抱纸的那个蹲在板脚跟前，把一沓号纸一张一张理齐，理完压在砖底下。粮棚那一头的门开着，门口搁着一只斗，斗口朝下扣着，斗底上落着一层霜。

路沿那一头，路沿上那一个坐着。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头上那一圈布推上去，露着笔尖。他旁边又坐了两个人，一个人膝盖上一本，三本摆在一处，本子在三个人手里传。

他站住。

「末了一行多少。」他说。

路沿上那一个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指头在行号那一小格上按了一下，抬起来。

「九百七十七。」他说。

他没有接这一句。

头一年，板只有一块。那一块板上那一列数排到一百来格就到头了，格线排到板边上，后头空着。去年秋后并上第二块板，两块并着排，格线对不齐。今年入夏又添了一块，三块并在一处，最后一格里的数排到九百四十几。

墙根底下那一片，头一年到三十步上那一块就断了，东边隔着一道空当。去年那一带拐过墙角，接着往东排。今年排到粮棚那一头的墙根底下，石头一块挨着一块，最东头那几块从路上看不出来。

路沿上那一个头一年一天落两行。后来报名字的一天比一天多，队从板跟前排到口子那一头去。路沿上多添了两个座位，三本摆在一处，日头出到日头落，本子不离手。

接手那一本上那一小格里的数跟着往上走。头一年到年底落下两百来行；去年到年底落下八百多行；今年入夏过后一天落三十来行，本子上那一格是九百七十七。

日头上了墙头。板那一头排上了队，队尾贴着粮棚那一头的墙，队里的人手里捏着号纸，纸折过两折。

有一个往前递号纸的时候，手里那一张从边上滑下来，落到地上，让风推出去半步，翻了两翻，贴在台阶底下那一小块土上。队里没有人回头。

他弯下腰把纸捏起来。纸折过两折，边角磨毛了，上头那点霜化了半边，纸面软。他把纸抖了一下，折回两折，揣进兜里，按住。

队里前头那个把号纸递上去。抱本子的那个翻到那一格，把三样问了一遍，问完在那一格底下落了一个名字，落完把本子往那一头转了半寸，让那一个自己看。那一个看完把号纸折回两折，捏在手里，往东走了。后头那个跟上去，手里那张纸也折过两折。

日头过了墙头一截。他转身往看台底下那一头走。路上那层霜收了，土面上剩一点湿，鞋底踩上去不出灰。

楼梯是铁的。最底下那一级上头落着一层霜，脚踩上去滑一下，他扶着栏杆上了二级，又上了三级。

栏杆上原先那一层锈掉了，手摸过的那一段发亮，发亮的那一段从这一头亮到拐角上，比头一年长出一截。

第三层缺的那两级还缺着。头一年缺口的边是新茬，齐的，边上带刺；后来有人拿两截板子垫过，板子踩烂了，一截掉在下头的土上；去年换过一回整砖，砖从当中裂开，半块搁在缺口外头；如今缺口比头一年宽出一拃，缺口的边让人手抠得溜圆，抠出来的那一圈里积着碎末。

他踩着边上的角铁过去。那一截角铁上原先有锈，一脚下去一层红末；如今那一段磨得发亮，亮的那一段比头一年长半拃，边上收成一道圆棱，脚踩上去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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