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写不下去的那一天（1/2）

天亮了。他坐在台阶上头那一级上。

缺的那一块砖在他右脚底下，砖面上落着一层碎砖末。台阶底下那一小块土是踩实的，边上落着一层碎砖末。

他把上头那一本从怀里拿出来，摊在膝盖上，翻到那一页上。

那一页上头落了五行，行号停在九十五，底下空着十五行。昨儿是这一页，前儿也是这一页，翻开来，翻过去，都是这一页。

他把本子往亮的那一头偏了偏，让日头落到页脚那一排数上。十五行底下是页脚，页脚那一排数印到纸边上，纸边是齐的，没有起毛。

笔在耳朵后头别着。他没有把笔取下来。

台阶上头那一级缺着一块砖，缺的那一处露着砖茬，断口边上一道一道的划印排着，排到一指长就停住，再往后没有添新的。砖茬上落着一层碎砖末，末里夹着一小块干草屑。

路沿上那一个来得比他晚。他从路沿那一头过来，把脚边那只袋子搁在路沿上，坐下去，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头上那一圈布推上去，露着笔尖。他写的时候肩膀不动，只有捏笔的那三根指头在动。

板那一头排上了队，队尾贴着粮棚那一头的墙，队里的人手里捏着号纸，纸折过两折。报号的声音一句一句过来，报完一个隔一息再报下一个。板面上那一格里的牌子磕了一下板面，磕完贴回去。

日头上了墙头。路上过去一个背筐的，走到台阶底下把脚步慢下来，往那一级上看了一眼，看完接着往西走了。

板面上那一格里的牌子又磕了一下板面，磕完贴回去。队里有一个把号纸举了举，让后头的人看纸上的数，后头的人看了一眼，把自己那张折回两折。前头那个把号纸递上去，抱本子的那个翻到那一格，把三样问了一遍，问完在那一格底下落了一个名字。

日头过当中。板那一头收了上半晌，队里的人散开，一拨蹲在墙根底下，一拨坐到路沿上去。墙根底下那一段土让脚踩得发白，白到墙根那一头。路上过去一辆板车，车斗里空着，轮子压在碎砖上，一路响出去。粮棚那一头有人在过秤，秤砣磕在秤杆上，响了一声。管秤的把一只斗从米堆上提下来，斗口在袋沿上磕了一下。

有一个抱盆的女的从西头过来，走到台阶底下把脚步慢下来，往那一级上看了一眼，把盆换到另一只手上，往东走了。

晌午前后，赵一鸣夹着本子从台阶那一头过来。他在台阶底下站住，把本子翻开，翻到最新那一页。

「几行。」

他没有开口。

赵一鸣把这一句在台阶底下搁了一息，眼睛落到那一级上摊着的那一本上。那一页上头没有新添的字，纸边是齐的，页脚那一排数一直印到纸边。他把本子往自己这一头转了半寸，又看了一眼，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在自己的本子上落了一行，写完把笔别回去。他把本子合上，夹回胳膊底下，往口子那一头走了。走出去十来步他把本子翻开看了一眼，又夹回去。

后晌，抱本子的那个从板那一头过来。他走到台阶底下站住，把厚本子从胳膊底下取出来，摊开，翻到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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