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最后一页（1/2）

天刚亮他到台阶跟前。上头那一级上落着一层夜里的潮气，砖末贴着砖面，脚踩上去不起灰。

他坐下。缺的那一块砖在他右脚底下。

板那一头还没有人。路沿上那一个先到了，坐在路沿上，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头上那一圈布退下去，露着笔尖，他把本子翻了一下，又翻回去。粮棚那一头的门开着，门口搁着一只斗，斗口朝下扣着。路上还没有人，土面上那层潮气亮着一薄层。

他把上头那一本从怀里拿出来，摊在膝盖上。

他先翻前头那一页。第一页上二十行满了，行号那一小格一行一个数，从上头七十一，落到下头九十，末了一行收在右边格线里，收起笔的地方压着一个点。纸边是齐的，没有毛，页脚那一排数一直印到纸边。

他把本子往后翻，翻到后头那一张。那一张上头也印着格，一行一行横着排到页脚。那一页上落了五行，行号从九十一接到九十五，末了一行底下空着，空着十五行。

他把本子正过来，让装订那一头朝下，把左边那一头的纸边捏起来，捏了一息，松开，纸落回膝盖上。

他把本子往亮的那一头偏了偏，让日头落到页脚那一排数上。

他把指头压在空着的第一行上，一行一行往下数，数到末了一行上停住。

十五行。

他把指头挪回上头去，从页脚往上走，再走一遍，走到那一行底下停住。

还是十五行。

他把手从纸上拿开，指头上沾着一点纸边上的灰，他在裤腿上抹了一下。路上过去一个背筐的，走到这一段把脚步慢下来，往台阶上看了一眼，看完接着往西走了。

他把本子往后翻。翻过去的那一张，面上没有格，纸比前头那几张软，边上也没有页脚那一排数。再往后那几张一样，倒数第一张的右上角那一小块黄还在，边上收成一圈硬边，黄的边上有九个零，零底下是十四。

他把本子翻回来，落回那一页上，把指头搁在十五行的头一行上，按了一下，抬起来。

十五行底下是页脚，页脚底下是书脊。书脊那一处让手捏过，皮子上起了一层毛。

他把本子合上，又翻开，翻开的还是那一页。上头的五行他一行一行看过，看到末了一行上，把眼睛收回来。那一行里名字那一栏是一个数，起手两个字是「战士」，当中一个横杠，底下一栏里三个字，名字后头那一格空着，空到格线上。

日头上墙头。板那一头排上了队，队尾贴着粮棚那一头的墙，队里的人手里捏着号纸，纸折过两折。报号的声音一句一句过来，报完一个隔一息再报下一个。板面上那一格里的牌子磕了一下板面，磕完贴回去。

晌午前后，苏小舟背着箱子从粮棚那一头过来。她把箱子搁在台阶底下，蹲下去，掀开箱盖看了一眼，十一块屏立在里头，靠外那一块的位置空着，空出来的那一格比别的浅。她看完把盖扣上，两只手在盖上压了压，把箱子背回肩上，带子勒回原来那道印上。她往台阶上头那一级上看了一眼，没有开口，往板那一头去了。

过了一会儿，赵一鸣夹着本子从台阶那一头过来。他在台阶底下站住，把本子翻开，翻到最新那一页。

「还剩多少行。」他说。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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