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第九百几十（1/2）

天刚亮他上台阶。上头那一级上那一张纸还在原处，纸面上落着一层露水，纸边让水泡得发软，纸上那几个数还在，笔道让水洇开了一点，数还看得出来。他把纸捏起来，在裤腿上把两面的水抹掉，抹完折了两折，折出来的印压在原来那一道折上，把纸揣进怀里。

板那一头还没有人。抱纸的那个蹲在板跟前理号纸，一沓搁在膝盖上，纸角让半块砖压着。粮棚那一头的门开着，门口搁着一只斗，斗口朝下扣着。路上落着一层夜里的潮气，脚踩上去软。

他坐下。缺的那一块砖在他右脚底下，砖面上落着一层碎砖末。

他把两本册子从怀里拿出来。底下那一本先搁在那一级上，搁平，让装订那一头朝下；上头那一本压上去，压在底下那一本上。

底下那一本是写满的那一本。纸边厚，一沓的角比别处硬，指头往上抬了半分才过去。他把本子翻到第一页，把指头压在行头上，往下走，走一行抬一下，落到下一行上，一行一个数着往下落。他数得慢，拇指压着纸边，纸边那一小截让指头捻得发亮。

数到七十，指头停住。

那一行底下没有行，底下的纸空着，空到书脊那一头。页脚那一排数印到纸边上，七十一那一格底下没有数。

他把指头在那一行上按了一下，按完把手抬起来，搁在膝盖上。

他把这一本合上，两只手压了压封面，压了一息，挪到那一级的靠墙那一头。

上头那一本拿到身前来。他翻到当页，把指头压在行号那一小格上。前头那些行左边那一小格里一行一个数，从上往下走。他从第一行起往下过，过一行抬一下，过到末了一行上停住。

末了一行左边那一小格里落着九十五。

他把那一行从上头看到底下：名字那一栏里是一个数，起手两个字是「战士」，当中一个横杠，拉得直，后头跟着一个数，末了跟一个七；底下一栏里三个字，一个挨着一个；再过去那一栏空着，最底下一栏也空着；名字后头那一格空着，空到格线上。

他把指头搁在那一小格上，按了一下，抬起来。

他把那一本合上，两本并在一处，让装订那一头朝下，磕了两下，把两头的角磕齐，塞回怀里，按住，按到贴着胸口。

日头上墙头。板那一头排上了队，队尾贴着粮棚那一头的墙，队里的人手里捏着号纸，纸折过两折。报号的声音一句一句过来，报完一个隔一息再报下一个。板面上那一格里的牌子磕了一下板面，磕完贴回去。

他下台阶，走到路沿跟前站住。

路沿上那一个坐在路沿上，本子摊在膝盖上，半截铅笔捏在指头当中，笔头上那一圈布退下去，露着笔尖。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翻到末了一行，指头在行号那一小格上按了一下，抬起来，把本子往这一头转了半寸。

末了一行那一小格里落着三十七。后头那一栏里落着块号，块号后头点着一个点。再过去那一栏空着，最底下一栏也空着。

他站着，把那一行看了一息，把眼睛从那一格上挪开。

晌午前后，赵一鸣夹着本子从台阶那一头过来。他在台阶底下站住，把本子翻开，翻到最新那一页。那一页上头有一个数孤零零搁着，数底下那一行空着。

「接手那一本，末了一行多少。」他说。

「三十七。」路沿上那一个说。

赵一鸣把这一句在嘴里过了一遍，眼睛往这一头转。

「你怀里那两本呢。」

「底下那一本停在七十。」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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