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她算的最后一个数(1/2)
第二天晌午前后,粮棚那一头的帘子掀开,苏小舟走进去。
隔间里那张表摊在案子当中,四角压着四样东西:上头一角压屏,下头一角压墨水瓶,剩下两个角压秤砣,秤砣是铁皮的,一个两斤。表上第二栏那一列的数让她拿指甲在边上掐过,掐出来的印一道挨着一道。
她把表上第六栏那一列从头看到尾。那一列一格一个数,排到最后一格,末了一格底下空着,空到纸边上。格线底下那一小块空处是她添上去的,上头三个字:照行号。
她把箱子搁在案子底下,肩上的带子从肩上退下来,勒出来的那道印是斜的,从肩上斜到腋下。她把箱盖掀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十一块屏立在里头,靠外那一块的位置空着,空出来的那一格比别的浅。她把盖扣上,两只手在盖上压了压。
这些天她每天晌午都到这儿来一趟,把第六栏那一列从上往下走一遍,走到末了一格上停住,再把表折回去。
案子边上搁着一块石头,石头底下压着账本,账本上头压着她自己排的那一张纸。她把石头挪开,把那一张纸抽出来,铺在表的上沿。纸上一行一行划着格,格是从左边起手往右排的,一格一天,划到右边收住。
她把纸上的格数了一遍,一格一格往下走,走到末了一格上停住。十七格。
她把笔从案子上拿起来,在纸的上头落了一个数:三十五。
落完她把笔抬起来,搁在纸边上,站起来,掀开帘子出去。
日头压在墙头上。板那一头排着队,队尾贴着粮棚那一头的墙,队里的人手里捏着号纸,纸折过两折。报号的声音一句一句过来,报完一个隔一息再报下一个。队里有一个把号纸举了举,让后头的人看纸上的数,后头的人看了一眼,把自己那张折回两折。
管米的那个把一只斗从米堆上提下来,斗口在袋沿上磕了一下,把沾在斗上的那点磕下去。
路沿那一头,路沿上那一个坐着,本子摊在膝盖上,半截铅笔捏在指头当中,笔头上那一圈布退下去,露着笔尖。他坐着的地方比台阶那一头低一截,脚边那只袋子倒在路沿上头。
「末了一行多少。」她说。
路沿上那一个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指头在行号那一小格上按了一下,按完把手抬起来。
「三十五。」他说。
她把这一句在嘴里过了一遍,往台阶那一头走。路上那点碎砖末让风推着走了一段,到她脚跟前散开。
台阶上头那一级上,赵一鸣坐着,本子摊在膝盖上。他把右脚从下一级上收回来,两只脚踩着上头那一级。
「接手那一本,」她说,「从落头一行到昨儿,多少天。」
赵一鸣把本子往前翻了两页,指头在纸上从上往下走,走到一处停住。
「十七天。」他说。
他把那一页转过来,让她看行头上那一小格。纸上那一格里落着一个数,笔尖在上头顿过一下,墨比旁边的深。
她把这一句也在嘴里过了一遍,往粮棚那一头走。帘子在她身后落下来,帘脚在灰上扫出一道印子。
她把那一张纸拉到身前,把那两个数看了一遍。
十七天,三十五行。
她在纸的当中划了一道横,横划得不重,两头收在纸边上。
一天两行。她一行一行往上落,落到第十七行上,纸上排出来三十四行,比落下的那些少一行。
她把笔提起来,在末了一行底下点了一个点,纸上留下一个灰点,没有擦。
她又另起一行。册子五十页,一页二十行,她把这两个数写在纸的右边,写的是竖的,五十在上头,二十在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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