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最后一页(2/2)
赵一鸣把这一句落下去,落完把笔别回耳朵后头。他把眼睛往那一页上落了一息。
「这一本上头印着格的,到这一页上头就没有了。」他说。
他把本子合上,夹回胳膊底下,往口子那一头走了。走出去十来步他把本子翻开看了一眼,又夹回去。
后晌,抱本子的那个从板那一头过来。他把厚本子夹在胳膊底下,走到台阶底下站住。
「接手那一本今天落了两行,末了一行三十九。」他说。
他站着,把这一句搁在台阶底下。台阶底下没有人接这一句。他把厚本子从胳膊底下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那一列数上的末一个,把本子合上,夹回去。他把本子往胳膊底下送了送,往板那一头走了,走出五六步回过头,往台阶上头那一级看了一眼,看完接着走。
日头往西斜。墙根底下那一片跟前没有人了,张浩坐在墙根底下,铁管立在脚边,一只手撑着墙,坐的时候先把左腿弯起来,右腿伸直,脚尖翘着,不落地。他坐住以后把右腿摆了一回,摆到脚跟搁在土上。他没有开口。
他下了台阶,往看台底下那一头走。路上没有人,土让日头晒了一天,脚踩上去起一层灰。
那间屋子的帆布帘子垂着,帘脚在灰上扫出一道印。帘子底下那一截布边磨得发了白,边上脱了一根线,线头垂在土上。他站在台阶底下那一小块土上,两只手垂在身侧。
帘子没有掀。
风从口子那一头过来,把帘子底下那一截吹起来一下,落回去。
他站着看了一回,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又换回来。
他转身往回走。往回走的时候脚踩在去时那一串印子上。他从板跟前过,抱纸的那个把砖底下那一沓号纸拿出来数了一遍,数的时候一张翻过去一张,数完压回去,拿脚把那半块砖踢正。队里的人散了,路面上剩一层碎砖末。
天擦黑。粮棚那一头的灯点起来,灯罩上头熏黑了一圈,火苗往一边倒,倒完立起来。卸货场那一头也亮着一盏,路上的土让两盏灯照出两截亮来。
他坐上台阶上头那一级。缺的那一块砖在他右脚底下。
他把那一本从怀里拿出来,翻到那一页上。十五行还是十五行。他把那一页摊平,拿掌根压了一下。那一页底下没有一张接着的了,再往后那几张上头没有格。
他把本子合上,两只手压着封面,压了两息。
这一本的后头没有第三本。看台底下那一间的帘子他一天没有掀,那一口箱子还搁在里头,箱盖扣着,箱底码着的那十本上头落了一层灰。
他把本子塞回怀里,按住,按到贴着胸口。手在怀里多留了一息,隔着一层布摸到内袋里那一小块硬的一角,摸到就收回来。
他又把本子从怀里拿出来,翻到那一页上,把指头搁在十五行的头一行上,按了一下,抬起来。
那一行上没有墨,纸上连一个点也没有。他怀里那一张纸折成两折,折角上的印还在。台阶上头那一级上,砖面上落着的那一层碎砖末让风推了一下,推出去半指,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