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写不下去的那一天（2/2）

「接手那一本今天落了三行，末了一行四十二。」他把本子往胳膊底下送了送，「那一头没有停。」

他没有开口。

抱本子的那个站了一息，把本子夹回胳膊底下，往板那一头走了。他走的时候把本子往胳膊底下送了送，走出五六步回过头，往台阶上头那一级看了一眼，看完接着走。

路沿那一头，路沿上那一个坐在路沿上，本子摊在膝盖上，笔头上那一圈布退下去，露着笔尖。他落完一行把笔抬起来，看了一眼纸面，又落下去。后头那一栏里落着块号，块号后头点着一个点。他落完一行就把笔尖在纸边上停一息，再落到下一行上。

路上过去一个推板车的，轮子到了台阶这一段慢下来，过去以后又响起来，一路响出去。

墙根底下，张浩坐着，铁管立在脚边，一只手撑着墙。他坐的时候先把左腿弯起来，右腿伸直，脚尖翘着，不落地。他坐了一晌，把右腿摆了一回，摆到脚跟搁在土上。他往东看了一回，又往台阶这一头看了一回。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往这一头来。

日头往西斜。路上有人过去，脚底下踩着碎砖末。板那一头的人散了一半，队尾短下去，短到贴着粮棚那一头的墙根。日头从墙上下来一截，落到台阶底下那一小块土上。

他把膝盖上那一页翻了一下，又翻回来。纸上没有落字。他把手心在纸面上按了一回，按到十五行的头一行上，抬起来，纸还是平的。笔一直在耳朵后头别着，笔杆让耳朵焐得有一点温，他没有碰。

台阶底下那一级上落着一层碎砖末，风过来的时候动一下，风过去停住。

风从东边那条路上过来，把本子的一角掀起半个角。他用拇指按住，压平，把手抬起来。

天黑以前，苏小舟背着箱子从粮棚那一头过来，把箱子搁在台阶底下，蹲下去，掀开箱盖看了一眼，十一块屏立在里头，靠外那一块的位置空着。她把盖扣上，两只手在盖上压了压，把箱子背回肩上，往板那一头去了。她走过台阶底下的时候没有停。

天擦黑。板那一头收了摊，抱纸的那个把砖底下那一沓号纸理齐，揣进怀里，拿脚把那半块砖踢正。队里的人散了，路面上剩一层碎砖末，风一过就薄一层。

粮棚那一头的灯点起来，灯罩上头熏黑了一圈，火苗往一边倒，倒完立起来。过了一会儿，粮棚那一头灭了一盏，剩下一盏亮着，灯罩里头那点火苗收成一粒。

他把本子摊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了一息。

他把那一页翻过去，翻到后头那几张。头一张的右上角那一小块黄还在，边上收成一圈硬边，硬边的角上没有起毛。黄边上那一列，九个零一行一个，从上往下排，一个压在另一个底下，零底下是十四。

他把那一页看了一息，把指头搁在那一小块黄的边上，按了一下，抬起来。纸上那一小块黄的边让指头压着，压出一道浅的印，他把指头挪开，那一小块黄的边上又平回去。

那一小块黄的边上，九个零底下是十四，十四底下空着，空到纸边上。灯从粮棚那一头照过来，照到台阶上头那一级上，照到本子的一角，照不到那一列数上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