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第一千个（1/2）

天没亮，铁楼梯底下站着两个人。

路沿上那一个抱着接手那一本，抱在怀里，外头裹着一块布，布角掖进去，掖在底下那一头。他仰头往上看了一回，把本子往上托了托，先上了一级。

他上得慢。一级一级，脚落在当中那一条亮带上，脚后跟先挨着，再把整个脚掌放平。本子抱在怀里，上两级他把本子往上托一托，托到胸口。扶手那一段让人手摸得发亮，他没有扶，胳膊肘挨着铁栏杆上去，铁凉，隔着衣裳也凉。

上到第三层底下他站住。

那两级还缺着。缺口的边让人手抠得溜圆，抠出来的那一圈里积着碎末，碎末里夹着一小块干草屑。他把怀里的本子往上抬了抬，两只手托着，托到胸口上头。

林默在缺口上头站着，弯下腰，两只手伸下去。

本子从那一头递上来，布角在风里动了一下。他接住，托在手里。本子比看上去沉，托住的时候手腕往下走了半寸。

路沿上那一个踩着边上的角铁过去。角铁上那一段磨得发亮，边上收成一道圆棱，他踩上去，脚在圆棱上滑了半下，站住了，再上一步。

到最上层，两个人都翻栏杆。栏杆上那一处豁口宽出一指，边磨圆了。林默先翻过去，站在那一头，把手伸回去。路沿上那一个没有扶，两只手撑在栏杆上，撑了一息，翻过来，落下来的时候两只脚并在一处。

他手撑的那一处凹下去一点，凹的边上也亮，亮的那一圈比里头高。他把手从上头拿开，看了看掌心，掌心上一小块黑的，是铁上的东西沾的，他抹了一下，没有抹掉。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回，垂回身侧。

台子上雾压得低。灰的雾伏在营地上头，东南角那一小片天的颜色浅一点，浅的那一片边上看不出是哪儿起头。

台子面上一层薄灰。摆过屏的那一片上留着十二个浅印，是石头压出来的，一个挨着一个。石头挪走的那一块空着，空出来的那一小块水泥比别处浅。台子沿上那一圈水泥凉，凉的从底下透上来。

路沿上那一个在台子东边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他没有坐，也没有往前走，眼睛落在水泥面上那十二个浅印上。

林默在台子西边坐下，把本子搁在膝盖上。本子外头那块布他解开，抖了一下，叠成两折，压在腿边。布是干的，边上磨得起了毛，一头的线头脱出来半指长。

风从西边过来，从他肩上过去，到台子外头就散了。天在亮。

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本子的纸边让指头捻得起了毛，靠装订那一头那几页厚，翻过去的时候纸跟纸分开，起一声，声很短。装订那一条线在纸背上勒出一道沟，靠那一道沟的行往里缩进去半寸。最后一页上头印着格，一页二十行，行号一小格一个数，从上往下走。

末了一行底下还有一行，空着。

头一年这一本新的时候，纸边是齐的，捏在手里两张纸能分开。如今纸硬，翻起来一沓一沓地过，翻到后头得拿指头挑一下才起得来。

他把本子往亮的那一头偏了偏，让天光落到纸面上。格线一条一条横着排到页脚，空着的那一行上什么都没有，连一个点也没有。

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笔杆让耳朵焐得有一点温，他在手里捏了一下，把笔尖在纸边上搁了一息。耳朵后头别笔那一处皮上压出一道浅的印，笔一取走，那一道印慢慢回上来。

他把笔尖搁在行号那一小格里，落了一个数：一千。

那一小格比底下那些窄，数写在里头，笔画压着格线走，走到底收在格里。他把笔抬起来，看了一眼那一小格，笔挪到下一栏去。

路沿上那一个站在台子东边，两只手垂在身侧。风把他的衣裳下摆掀了一下，他没有动，也没有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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