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仙使(2/2)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行至测灵石前,伸手抚上石身,又猛地回头看沈青砚:
你,以前可曾碰过测灵石?
从未。
怪了。周衍皱眉,本座这测灵石,测过三千人,从来没有一次……吃过别人的灵光。
沈青砚一脸茫然,心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噬道体。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他这具身体,在三千年神魂浸养之下,早已异样,可那封印里的东西,素来不动。没想到,今日只是碰一碰测灵石,竟露出一丝端倪。
会不会,他斟酌着开口,是仙使这石头年久失修,闹了肚子?
周衍嘴角一抽。
身后几名弟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气氛霎时松了半分。周衍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朗声大笑:有意思。命硬,还皮厚。
他正欲再说什么——
嗷呜——
一道奶声奶气的叫声,忽然自沈青砚怀中响起。
紧接着,一团黑影如黑色闪电,自他怀里窜出,掠过半个演武场,地一下——
扑上了銮驾,扑到了那颗金红色的果子上。
全场石化。
那黑影,是一只黑煤球。通体漆黑,圆滚滚,不过拳头大小,一双眼睛金灿灿。此刻,它正蹲在青鸾果上,抱着果子啃得满嘴汁水。
墨团。
那个在乱葬岗问沈福能吃吗的家伙,这三日表现得安分守己,沈青砚一度以为它转了性。
他想多了。
大胆!看守銮驾的弟子地拔剑,剑尖直指墨团,哪来的孽畜,敢偷吃仙使的青鸾果!
墨团不理他。它啃完一口,打了个饱嗝,抬头望向沈青砚,奶音里满是委屈:
主人,这果子好酸,不好吃。
全场死寂。
偷吃仙使的至宝,吃完了,还嫌酸。
沈天鸣眼睛一亮,当即厉声喝道:沈青砚!你养的孽畜竟敢偷吃仙使灵果,此乃死罪!请仙使明察!
记录的弟子也个个面露怒色。青鸾果是仙使随身炼宝之物,本是此次选拔头名的彩头,如今被这煤球啃去小半个。
周衍脸上那点笑意,荡然无存。他面沉如水,一股金丹境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直冲沈青砚:
教兽无方。你——给本座一个交代。
威压临体。沈青砚膝盖一沉,却没跪。他脑中念头电转。
不能慌。一慌,就输了。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拱手,竟是一脸喜色:
恭喜仙使!
周衍一怔:喜从何来?
在下这兽,吃的是果肉,沈青砚不疾不徐,吐的,却是灵种。仙使请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墨团慢悠悠张开嘴,地吐出一颗核来。
那核落地,竟散发出一股比原果浓郁数倍的精纯灵气,通体晶莹剔透,无一丝杂质。
周衍脸色骤变。
他一步抢到近前,拾起那枚灵种,仔细端详,越看越惊。
青鸾果果肉性烈,杂质颇多,若炼作丹药,需以水火爆炼七日七夜方能去杂。可如今这颗核……经那煤球的肚子过一遍,杂质尽去,精华内敛,竟是一颗随时可种、随时可成的上品灵种。
一颗青鸾果,只够吃一次。
一颗上品灵种,却能种出一片青鸾果林。
这是亏,变作了赚。还是大赚。
周衍看看手中的灵种,又看看那只正在舔爪子的煤球,再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沈青砚,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好!他笑得胡须乱颤,你这兽,好一副好胃口!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沈青砚眨了眨眼。
赏赐?他原本只想着保命来着。
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銮驾上——
那銮驾角落里,搁着一块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破铁疙瘩。它自进场起就无人问津,可沈青砚的目光扫过它的刹那,识海里的血册,无声地翻了一页。
不敢请仙使赏赐。沈青砚指着那块破铁,只是在下这兽生性贪嘴,爱啃些破铜烂铁。仙使若开恩,便把这块废铁赏了在下,给它磨牙。
周衍瞥了一眼。
那是他途经一地时随手捡的废矿,探过毫无灵性,便丢在车上。
拿去。他大手一挥,本座向来赏罚分明。你这兽替本座炼了灵种,本座记你一个人情。
他盯着沈青砚,忽然又补了一句:
外门杂役弟子那一栏,本座把你名字划了。
满场哗然。
从今日起,你便是玄天宗外门弟子。周衍拂尘一甩,转身,三日后实战试炼,随本座同去。试炼一毕,启程入宗。
沈天鸣的脸,瞬间扭曲成了猪肝色。
三分资质的废物,一步登天。
而他这六分八厘的天骄,竟连个外门弟子的名头,都还要靠自己去争。
入夜,沈家后山。
沈青砚盘膝而坐,墨团蜷在他怀里打盹,那块破铁疙瘩就搁在他膝旁。血册自打碰了它,就没消停过。
但此刻,他顾不得研究这块铁。
因为今日下午,他离场时,亲眼看见——
测灵石,裂了。
自顶至底,一道裂缝,像有什么东西,想从里头钻出来。裂缝深处,那道黑金色的吞噬纹路仍在缓缓流转,吞着月光,吞着夜风,吞着一切敢于靠近的灵气。
周衍立在石前,盯着那道纹路,一动不动,盯了足足一炷香。
然后,沈青砚看见他取出了一枚传讯符。
符燃,化灰。灰烬飘向西北——玄天宗的方向。
收件人是谁,他看不见。
也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警告:噬道体封印,松动0.3%。
0.3%?沈青砚默问。
系统顿了顿,缓缓道,就这松动的0.3%,已经让一个金丹境的仙使寝食难安。它若彻底醒过来……
它没说下去。
可沈青砚听懂了。
那东西醒过来,不是底牌。
是劫数。
而那道传讯符的灰烬,此刻正飘向——
玄天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