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部(1/2)
后山的夜,没有月亮。
沈青砚踩着碎石小路往上走,怀里墨团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奶声奶气,像一台漏风的小风箱。那块破铁疙瘩被他用布裹了,背在身后。血册对它仍有感应,但比白天弱了许多,像隔了一层棉被的心跳。
他没急着研究那东西。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是三件事。
测灵石裂了。噬道体松了。传讯符飞了。
三件事,件件冲着玄天宗去,件件与他脱不了干系。
系统。他默问。
噬道体那0.3%,能不能重新封回去?
沉默了两息。
不能。系统答得很干脆,封印是单向的,松了就是松了。好比挤出来的牙膏——
行了,沈青砚打断它,不用打比方。
那我说结论。你越用因果之力,它松得越快。
沈青砚脚步没停。
用,会松。不用,债讨不回来。
好嘛。
前世执笔三千年,核了无数烂账。到头来自己这本账,比谁的都烂。
莫伯的住处,在后山半山腰一间石屋里。
说是石屋,其实就三间石头垒的矮房,门前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一张石桌,桌上搁着半壶凉透的茶。
简陋得不像一个化神期高手的居所。
倒像一个扫地扫了半辈子的老仆,该住的地方。
沈青砚到的时候,莫伯正坐在石桌旁,借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拿一块粗布擦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听见脚步声,老人头也没抬。
来了。
来了。沈青砚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莫伯,今日选拔的事,你都看见了?
老奴一直在场。莫伯手上擦刀的动作没停,测灵石裂开那道缝,老奴也看见了。
他顿了顿。
你爹要是在,怕是要拿烟杆敲你脑袋。
沈青砚一怔。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两个字时,没有感到陌生。
前世他是青砚执笔,无父无母,无根无萍。今生这具身体的父亲沈惊寒,他只在原主残碎的记忆里见过一个模糊的背影——高,瘦,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我爹……他斟酌着措辞,他是怎么死的?
莫伯擦刀的手,停了。
石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墨团在沈青砚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沉沉睡去。
莫伯把柴刀搁在桌上,抬起头。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沟壑纵横,像干裂的河床。他今年看起来六十出头,可沈青砚知道,化神期的修士,寿元以千年计。这副苍老皮囊,不是岁月刻的。
是伤。
少主,莫伯开口,声音低沉古拙,像老井里打上来的水,你爹的事,老奴瞒了你十三年。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现在能说了?
现在……莫伯看了他一眼,你今日在演武场上,用炼气二层的身子,越两级打了沈厉。又在仙使面前,把噬道体的封印晃了0.3%。你藏不住了。
沈青砚没接话。
他知道莫伯说的对。藏,是弱者的活法。他现在还不够强,但已经不够弱了。
你爹沈惊寒,莫伯缓缓道,当年,是青州修真界排得上号的天才。筑基大圆满入玄天宗,三年结金丹,十年化元婴。他若活着,如今至少是化神后期。
沈青砚手指微微收紧。
元婴。
他爹是元婴境。
而他现在,炼气四层。
他死的那一年,你三岁。莫伯的声音平了下来,像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可握着粗布的指节,已经泛了白。那日夜里,沈家大宅起了火。你爹把你和你娘塞进地窖,自己提剑出去了。
他再没回来。
老奴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从火里把你刨出来。你爹的尸体,第二天在祠堂后头找到的。
莫伯顿了顿。
身上一十七处剑伤。没有一处,是正面受的。
沈青砚瞳孔一缩。
没有一处正面伤。
那意味着——他爹是被围杀的。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跟他正面交手。
谁干的?他问。声音很平。
太平了。
平得像账本上核完的一笔死账。
莫伯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到连眼角的皱纹都在发涩。
你问谁干的。老奴查了十三年,只查到一条线。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石桌上划了一个字。
沈。
沈万钧。沈青砚念出来。
不止。莫伯把那个字抹掉,沈万钧只是一条狗。他背后,还有牵线的人。但那条绳,老奴够不着。
他咳了一声。
就这一声,沈青砚看见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的伤。沈青砚盯着那道血痕。
莫伯拿袖子随意一抹:老毛病。十三年前那场火里,替你爹挡了一记。伤在神魂,治不了根。平日不动手,死不了。动了手——
他没说下去。
沈青砚替他说了:动了手,就是在拿命换。
莫伯没否认。
他站起身,走到沈青砚面前,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眉心。
那一指落下的刹那,沈青砚只觉得一股温热如春水的气息,自眉心灌入,顺着经脉一路往下。所过之处,三条他苦修数日都没能打通的淤塞脉络,噗噗噗三声轻响——
全通了。
灵气如开闸的洪水,在经脉中奔涌一周,又沉入丹田。
炼气四层的根基,原本还有三分虚浮,此刻被夯得严严实实,像浇了铁水的城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