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部(2/2)
化神期……沈青砚低声。
他前世见过无数高手,可此刻,一根手指,三息之间,通三条脉——这份举重若轻,不是境界能解释的。
是底蕴。是千年修行磨出来的、对灵气毫厘不差的掌控。
别惦记老奴这点本事。莫伯收回手指,老奴能给你的,就这么多了。伤在神魂,每动一次真元,就折一截寿数。
他重新坐下,拿起那把锈柴刀。
从明日起,每夜来一个时辰。老奴教你一套身法,叫惊鸿三折。你爹年轻时靠它逃过三次死劫。
沈青砚沉默了一息。
莫伯,他说,我爹当年,把命都搭进去了。你何苦?
莫伯擦刀的手又停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映着那盏豆大的灯火。
你爹临死前,把一块碎玉塞进老奴手里。他说——
莫伯的声音忽然哑了。
他说:老莫,我这条命是还不上了。我儿子那条,你替我看着他。他若是个废物,就让他当一辈子废物,平安到老。他若不是……
莫伯闭了闭眼。
他若不是,就让他替我,把这笔账讨回来。
夜风穿过石屋,把油灯吹得摇摇晃晃。
沈青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前世执笔三千年,核过的账摞起来能填满归墟。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字从账本上划掉了。
可此刻,他听见一个死了十三年的人,隔着阴阳,把最后一笔账托付给一个老仆。
那笔账的欠债人,是天道。
讨债的,是他爹。
而他,是继承人。
系统,他在识海里默问,声音有些涩,这笔账,能立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已立案。债务人:未知。债因:父债子偿。债值——
它顿了顿。
无法估算。
沈青砚忽然笑了一下。
无法估算。
好。
他最擅长的,就是算别人算不清的账。
后半夜,莫伯在石屋前的空地上,教他惊鸿三折。
说是身法,其实只有三个动作——折、转、贴。一折避锋,二转折向,三折贴身。三步之内,可换三个方位。
你爹的惊鸿三折,一折出去,金丹期的剑都追不上。莫伯靠在槐树上,嘴里叼着根草,你现在这身板,能折出一步半,就算老奴没白教。
沈青砚没吭声,提气,折。
第一步,身形向左暴闪三尺。
第二步,腰身一拧,硬生生折向右侧。
第三步——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栽进老槐树根里。
墨团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蹲在石桌上,金灿灿的眼睛一眨不眨。
主人,它奶声奶气地说,你刚才好像一只瘸腿的蚂蚱。
沈青砚:
再来。
他折了十七遍。
第十八遍的时候,三步连贯,身形在方寸之间连闪三次,快到连月光都追不上他的残影。
墨团一声扑过来,扑了个空,一头栽进草丛。
它从草里爬出来,毛上沾了两片叶子,整只煤球炸成了一个刺球。
……不算。它嘴硬。
莫伯难得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又咳了。
这一咳,比方才重。他弯下腰,咳了足足十息,再直起身时,脸色白了一层。
沈青砚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石桌上那壶凉透的茶,倒了一杯,递过去。
莫伯接过来,抿了一口。
少主,他忽然改了称呼,声音低了下去,有件事,老奴本不打算今夜说。
沈青砚看着他。
莫伯把茶杯搁下,目光越过他,看向山下沈家大宅的方向。那片黑沉沉的屋脊在夜色里伏着,像一头蛰伏的老兽。
你爹当年,他缓缓道,也曾被人当众退过一门亲。
沈青砚一愣。
退他的那个人——莫伯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夜风吞没。
姓苏。
沈青砚僵在原地。
姓苏。
苏家。
苏晚棠的苏家。
他张了张嘴,想问哪一门苏家,可话到嘴边,忽然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来了。
原主残碎的记忆里,有一帧画面,模糊得像隔了三层纱——
一个很高很瘦的男人,站在演武场上,面前是一张被撕碎的庚帖。
那个男人的背影,挺得像一杆枪。
他爹。
也站在那个演武场上。
也被人,当众退过婚。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像三千年前归墟的死海。
沈青砚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世被退的那门婚——
也许,从来就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