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离城(2/2)
掌心相触的一瞬,识海深处那道封了三千年的封印,无声松动一线。一缕微不可察的黑金纹路自他掌心一闪而逝——那记排山倒海的刀劲,竟像被豁开一道口子,有小半凭空消失,被他掌心了进去,转作一股温热倒灌回四肢百骸。
噬道体。
黑衣人瞳孔骤缩:你——
沈青砚没给他第二个字。
借这一吞之势,惊鸿三折第三步字诀踏出,身影一晃,自他刀下凭空挪到身侧,一掌重重按上其后心。
这一掌,他用了四层巅峰的全力,却在堪堪触及五层门槛的那一瞬,硬生生收住了。
砰——
黑衣人喷血倒地,挣扎不起,被沈青砚一脚踩住后背,反手扣住脉门。
生擒。
讨债人不爱杀人。活口,才能榨出账。
就在这一脚踩实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隐于屋脊阴影中的那道气息,骤然暴起!
炼气五层!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前头两名死士,不过是引开他注意、耗他力气的饵。这暗处的一位,从头到尾没出手,等的就是他力竭生擒、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一线破绽。
一柄寒光长剑破空而至,剑尖不取他要害,偏偏差了半寸——直取他怀中那枚玄水玉佩。
奔着玉来的。
沈青砚心头一寒。
这一剑太快,快到他刚吞了一记刀劲、气息未稳,惊鸿三折都来不及踏全。
千钧一发。
立在廊下阴影里的莫伯,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只这一声。
那柄已到沈青砚胸前三寸的长剑,剑势竟毫无征兆地一滞——持剑的那位五层高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心尖上狠狠撞了一下,神魂剧震,眼前一花,剑尖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沈青砚字诀踏出,整个人凭空挪开,长剑贴着他衣襟刺空,钉入廊柱。
那五层高手心头骇然欲绝——他分明感觉到,方才那一瞬间,有一缕深不见底的气息锁住了他。那气息之强,远超炼气,远超凡俗,他甚至不敢去细想那是何等境界。
这破驿站里,藏着高人!
与此同时,一股温润却浩瀚的丹威自院中升起,兜头罩下——周衍负手立在月下,金丹境的气机不露锋芒,却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这方寸之地锁得死死的。
那五层高手当机立断,再不敢恋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道血遁红光,亡命也似地朝青州深处遁去。
周衍看着他遁走的方向,并未追。
他只是收回丹威,踱到廊下,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挑担的枯瘦老仆,又看了一眼气息平稳的少年,眸中意味难辨。
沈青砚踩着脚下那名死士,俯身扯下他的蒙面布。
那是一张毫无特征的脸,眼神空洞,没有半分被擒的惊惶,反倒像是……松了口气。
沈青砚心头猛地一跳。
谁派你来的。他声音很冷。
死士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
沈青砚一把扣住他下颌,想卸了他的牙——可终究慢了一线。那人齿间藏着的毒囊已然破裂,一缕黑血自嘴角蜿蜒而下,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专业的。
连死,都是排练好的。
族……族长……死士喉咙里咯咯作响,涣散的眼死死盯着沈青砚怀中那一线幽幽蓝光,挤出最后一句,要的……是你身上……那件……
话没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沈青砚沉默片刻,伸手在那尸身上一寸寸搜过。
很快,他的指尖一顿。
自那人贴身衣襟里,他摸出一枚令牌。
玄铁所铸,正面一个字,背面是沈家家徽,成色极新——不是寻常旁支能用得起的东西。
沈家令牌。
廊下,莫伯缓步过来,接过那枚令牌,捻在指间,浑浊的眼底一寸寸沉了下去。
少爷。他声音很低,这伙人下手的时间……
沈青砚接了下去:卡在我离城、刚上官道的当口。地点,挑在凡青交界、四不管的乘云驿。手段,毒钉、死士、齿间藏毒,连死都不肯留话。
他顿了顿,眸光冷得像结了冰。
散修劫道,不会这么干净。
他们奔着我怀里的玉佩来的。沈青砚一字一句,知道我身上有这件东西的,玄水城里只有一个半人。半个是沈天鸣——他被我踩在脚下吐了玉,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再布局。剩下那一个——
他没说出那个名字。
可廊下三人都清楚。
沈万钧。
莫伯捻着令牌,许久,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夜风揉碎:
老奴只怕……这令牌是真的,可这局,未必全是族长布的。他抬眼,望向青州深处,这伙人下手的时间,恰恰卡在那枚传讯符飞抵青州之后。少爷,传讯符飞得再快,从玄水城到青州,也要一日。一日之内,能循着这符的方向、调出这伙死士、还摸准你行程的——
他没再说下去。
沈青砚却听懂了。
宗门里,有人。
有人接了沈万钧那枚符,又反手给沈万钧递了话,里应外合,借刀杀人。
识海深处,那本渗血古册轻轻一震——
“检测到债务人沈万钧·图谋之债·爪牙,亲手擒杀。债息结算+180。图谋之债:本金待定,债息持续增值。”
沈青砚握紧那枚令牌,指节发白。
好一个沈万钧。
他还没登玄天宗的山门,那位大伯就已经隔着三千里,抢先一步,把刀架到了他脖子上。
热闹。
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周衍踱了过来,瞥了眼他手中那枚令牌,又瞥了眼地上那具尸体,唇角似笑非笑。
沈青砚。这位仙使望着他,一字一句,意味深长,你身上那件东西,惦记的人,可不止玄水城里那几个。
他抬眼,望向北方那座尚未在夜色里露出轮廓的巍峨山门。
内门考核开闸那日——
会比几个散修,热闹得多。
沈青砚立在夜风里,缓缓将那枚沈家令牌,连同怀中那枚温热的玄水玉佩,一并收入怀中。
一冷,一热。
一债,一秘。
他望向青州深处,眸光沉静。
网既然张开了,那他就走进去。
讨债人从来不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