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斗法台(2/2)
铁柱抱着扁担,挠了挠头,一脸憨笑:回、回长老,铁柱。大名沈铁。
沈铁。络腮胡老者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忽然一拍大腿,好名字!铁打的柱子!
他转头冲考核官一瞪眼:这人,我要了。体修预备,记我名下。
考核官张了张嘴:鲁长老,这不合规矩,杂役考核——
规矩?鲁长老把烧鸡骨头往地上一扔,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这小子在杂役堆里埋着,是暴殄天物!
铁柱愣住了。
他回头望向主理席上的沈青砚,眼眶忽然就红了。
沈青砚隔着半面山坡,冲他点了点头。
只一下。
铁柱的眼泪,地就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朝沈青砚的方向,认认真真地,抱了个拳。
然后跟着鲁长老,大步流星地走了。
扁担还扛在肩上。
墨团蹲在沈青砚肩头,看着铁柱的背影,难得没有吐槽,只轻轻了一声。
那一声里,有股说不清的、暖烘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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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外门客院。
沈青砚坐在窗前,翻着今日月考的积分册。墨团蜷在他膝头打盹,呼噜声奶声奶气。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铁柱。铁柱走路跟砸地似的,隔着三条巷子都能听见。
沈青砚没抬头,只淡淡道:进来。
门被推开。
一个瘦削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带上门,动作极快,极熟练,像是做惯了偷鸡摸狗的营生。
沈青砚抬起眼。
沈天鸣。
他比在玄水城时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那身外门弟子的灰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试炼决赛被踩在台上的那一笔,到底没断他的路——仙使临走前按例补录末位,他硬是踩着那条线,挤进了玄天宗。被分在最末等的杂号院,连个独立房间都没有。
可他的眼睛没变。
那双眼睛里,还是那副温润的、得体的、挑不出一丝错处的笑。
只是笑底下,多了一样东西。
恨。
堂弟。沈天鸣拱手,声音温润如旧,恭喜。外门首席,好大的风光。
沈青砚看着他,没说话。
沈天鸣也看着他,笑了一会儿,忽然把笑收了。
我来,不是恭喜你的。他声音低了下去,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赵无极明日要见你。沈天鸣一字一句,外门首席例行巡查为名,派发宗门任务。
沈青砚眯了眯眼。
任务内容,沈天鸣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夜风吞没,是率队巡查青州边境的妖兽山谷。
他顿了顿。
那座山谷里,有三头二阶妖兽。
沈青砚没接话。
沈天鸣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可叶子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
堂弟,他轻声道,你赢了我三次。退婚那天,演武场那天,试炼那天。三次。
我记着呢。
他转身,拉开门,没入夜色。
门合上的一瞬,沈青砚听见他在门外极轻地、极慢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凉飕飕的,像蛇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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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砚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墨团在他膝头睁开一只眼,金瞳幽幽:主人,那小子,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
蛇味。墨团舔了舔爪子,还有另一股。赵无极那口倒扣古井的味儿。他刚从那边过来。
沈青砚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沈天鸣不是来他的。是来的。确认他知不知道,确认他怕不怕,确认他接不接。
讨债人最懂这种把戏。
递刀的人,从来不会把刀藏在袖子里。他会把刀放在你面前,笑着说——请。
你不接,他笑你胆小。
你接了,他笑你蠢。
可讨债人还有第三种选法。
接。
然后把刀,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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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沈青砚案上,多了一枚令牌。
外门首席印,朱红如血。
任务内容:三日后,率队巡查青州边境妖兽山谷,清剿近期频繁伤人的二阶妖兽。限五日归。
签发人一栏,空白。
沈青砚拈起那枚令牌,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字是内门大师姐的签押体——清贵,端方,一笔一划都不肯苟且。整个玄天宗,敢在任务令背面留字的,只有一个人。
小心。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三日前谷地里那半句话,忽然就接上了。
原来那半句,不是客套。
是提前递到他手里的,一张底牌。
她把两个字,刻在了他还没接到的任务令上。
这意味着——她在任务令签发之前,就已经知道有人会动手脚。
也意味着——她选择把这张底牌,递给他,而不是替她挡。
讨债人最懂这种分寸。
不替你挡,是信你接得住。
沈青砚将令牌收入怀中,站起身。
窗外,九峰如剑,直插云天。
他望向青州边境的方向,眸光沉静。
妖兽山谷。三头二阶妖兽。
好大的手笔。
他忽然笑了。
墨团。
收拾东西。他拎起那柄旧剑,三日后,出远门。
墨团从他肩头探出脑袋,金瞳一亮:有肉吃?
沈青砚淡淡道,有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