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藏锋(2/2)
沈青砚立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
三千年。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他识海深处那本古册。
他说不清为什么。
只是觉得,那断代之殇里,藏着什么东西。
藏着一笔,被烧掉了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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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子,出在第十六天。
那天午后,沈青砚正在七楼抄录一部虫蛀的《灵植异闻录》,忽听楼下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虫——!我的镇阁灵虫——!
他搁下笔,走到廊边,往下望去。
只见一楼大厅里,守阁的老执事披头散发,追着一团黑影,满场飞奔。那黑影圆滚滚、毛茸茸,嘴里还叼着一条半透明的、拇指粗细的灵虫,一边跑,一边咯吱咯吱地嚼。
墨团。
沈青砚:
本座就说嘛,墨团蹲上房梁,金瞳幽幽,嘴里还叼着半截虫子,含含糊糊地嘟囔,这虫子闻着香,吃起来比青鸾果还脆——老头你追本座作甚?
那是镇阁灵虫!老执事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养了六十年的镇阁灵虫!专吃书里的蠹虫、护典籍不腐的!你、你把它吃了!
墨团把剩下半截虫子吞了,舔舔嘴,那它算工伤。
沈青砚扶额。
老执事追不上墨团,急得直跺脚,一抬头,看见了廊上的沈青砚,当即暴喝:沈执事!你的灵宠!管不管!
沈青砚面不改色,扣它三日口粮。
墨团不以为意,金瞳往下一扫,忽然定住了。
它方才被追得满场乱窜,一路从一楼窜到三楼,又从三楼窜回来,爪子在书架上扒拉了一片狼藉。此刻它蹲在房梁上,金瞳盯着下方——
一部被它扒拉到地上的古籍,散了架。
书页纷飞之间,一样东西,自那古籍的夹层里,飘然落地。
一页残卷。
极薄,极旧,边缘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沈青砚的目光,落在那页残卷上。
他原本只是寻常一瞥。
可就是那一瞥,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识海深处,那本一向沉稳的渗血古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一页。
又一页。
无风自动,翻得沙沙作响。
那动静,与归墟骨片入怀时,一模一样。
沈青砚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步步走下楼,走到那页残卷前,俯身,拾起。
残卷之上,四个字,古拙流转,墨色森然——
因果丝线。
他的指尖,触到那四个字的刹那,识海古册的震颤,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死寂之后,那空白的册页之上,缓缓地,渗出了一行小字。
不是判词。
是四个字。
第二重·残。
沈青砚怔在原地。
《因果真经》。
那是他自觉醒以来,便刻在识海古册扉页上的四个字。是他这一身因果预判、讨债读人的根基所在。
可古册之上,从未有过第二重。
他以为,那是一部残经。
原来,不是残。
是失传。
是被人,从这世上,抹掉了。
就像那断代之殇里,被焚毁的三千年。
沈青砚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座被墨团扒拉得一片狼藉的书架。
那部散了架的古籍,封皮上,三个字依稀可辨——
《杂录·佚》。
一部无人问津的、虫蛀的、被丢在七楼角落里吃灰的杂书。
谁能想到,失传三千年的《因果真经》第二重,就藏在这样一本书的夹层里。
藏了三千年。
等着一个,能读懂它的人。
沈青砚将那页残卷,小心地收入怀中。
心口处,玄水玉佩温热,沈家令牌冰冷,归墟骨片森寒。
如今,又多了一样东西。
一页,还带着三千年余烬的,残卷。
他立在一片狼藉的藏经阁里,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藏锋。
好一个藏锋。
有人把他按进冷板凳里,想磨他的锋。
殊不知,锋这东西,越藏,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