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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藏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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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令是第二天一早下来的。

沈青砚接到那卷竹简的时候,正立在客院的檐下,看铁柱蹲在墙角啃肉脯。

真传候选沈青砚,根基尚浅,宜沉淀历练。着即调往外门藏经阁,任执事一职,司理典籍,不得有误。

竹简上的字,写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铁柱啃肉脯的动作一僵,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少爷,这……这不是贬人吗?您可是真传候选!内门考核夺魁的!他们怎么能——

沈青砚把竹简卷好,塞进袖中,声音很平,长老院议定的事,谁也挑不出错处。

他顿了顿。

根基尚浅,宜沉淀历练。他重复了一遍那八个字,忽然笑了,说得真好。

好到,他几乎要替写这道调令的人,叫一声好。

真传候选,是名分。藏经阁执事,是差事。

名分给你,差事也给你。

可名分是虚的,差事是实的。一个被发去藏经阁扫灰的真传候选,在旁人眼里,跟被贬了,有什么区别?

谁的手笔?

沈青砚没有细想。他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道调令,合情,合理,合宗规。

他挑不出错。

讨债人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在挑不出错的地方,硬挑错。

走吧。他抬脚,往外门深处走去,去藏经阁。

铁柱抱着半条肉脯,小跑着跟上:少爷,那地方……听说冷清得很,一年到头没几个人去。

冷清,沈青砚唇角微勾,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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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经阁,立于外门最深处,一座孤峰之上。

九层高楼,通体以玄铁木垒就,楼身漆黑,檐角悬铜铃,山风一过,铃声清越,像有人在极远处,翻动书页。

沈青砚到的时候,阁前只有一个佝偻的老者,抱着一把竹扫帚,靠在门柱上打盹。

听见脚步声,老者掀了掀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沈青砚身上扫了一圈,又阖上了。

新来的执事?

老者打了个哈欠,把竹扫帚往他怀里一塞,九层楼,三万卷。每日辰时开门,酉时落锁。书不外借,抄录须登记。虫蛀的、霉烂的,归你管。

说完,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青砚抱着那把竹扫帚,立在阁前,抬眼望去。

九层高楼,层层叠叠的飞檐没入云海,檐下悬着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门楣之上,一方古匾,漆色斑驳,三个大字苍劲如铁——

藏经阁。

他一步踏了进去。

然后,他怔住了。

一楼,二楼,三楼……目之所及,皆是书架。书架之上,皆是典籍。竹简、玉册、绢帛、纸卷,层层叠叠,浩如烟海。一缕一缕的灵光,自那些古籍之中,幽幽渗出,在昏暗的阁中,浮成一片无声的星海。

三万卷。

沈青砚立在星海之中,忽然觉得,心口那本渗血的古册,轻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预警。

是……欢喜。

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闻见了饭香。

他笑了。

藏经阁执事。

好一个明降暗蓄。

写这道调令的人,大约是想把他按在冷板凳上,磨他的锐气。可他大概忘了,或者不知道——

沈青砚的前世,执笔三千年。

三千年里,他核过的账,比这阁里的书,只多不少。

旁人被贬来扫灰,他是回家。

---

半月。

仅仅半月。

藏经阁九层楼,三万卷典籍,沈青砚从一楼读到九楼,从竹简读到玉册,从入门功法读到青州地志,从灵植图谱读到妖兽谱系。

他读得极快。

不是囫囵吞枣的快,是过目成诵、一字不落的快。讨债人读账的本能,三千年刻进神魂里的本能——凡过眼者,皆入册,凡入册者,永不遗。

守阁的老执事,起初还当他是一时兴起,后来渐渐看傻了眼。

你……你当真把九楼那部《青州通鉴》读完了?老者瞪着他,那书,一千二百万字!

读完了。沈青砚把玉册放回架上,神色平静,第三卷第七百二十页,有一处笔误。玄天宗立宗八千载,当作八千一百二十载

老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守了藏经阁四十年,那部《青州通鉴》,他连第一卷都没读完。

沈青砚没有理会老者的惊骇。他立在九楼的窗前,望着窗外的云海,眉心微蹙。

三万卷书读完,他补全了修真界的常识,也嗅到了一缕不该存在的血腥气。

断代之殇。

这四个字,他是在一部前人笔记的夹缝里,偶然翻见的。

那笔记的作者,是一位三百年前的散修,他在记录青州古迹时,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上古有断代之殇,一夜之间,史册尽焚,传承断绝,至今无人知其详。

一句话,再无下文。

可沈青砚顺着这句话,在三万卷典籍里,翻遍了每一处角落。

他发现,所有关于三千年前那段历史的记载,都是空白。

不是遗失。

是焚毁。

是有人,在那个时代之后,把那段历史,连根拔起,烧了个干干净净。

焚书。

灭史。

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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