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直入真传(1/2)
青州边境,妖兽山谷外,官道。
三名外门弟子跟在沈青砚身后,一路无话。
那个炼气五层、进谷时话最多的弟子,此刻嘴唇发白,几次想开口,又几次咽了回去。他偷偷看一眼走在最前的青白背影,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像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他们在谷里看见的东西,太多了。
三息,三名炼气六层的黑衣杀手,尽数伏诛。
而后是那场他们至今想不通的厮杀——那个少年以一己之力,生生打退了两头二阶铁背鳄。用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近乎掠夺般的诡异手段。那一瞬间,他们甚至不敢确定,自己跟着的,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看够了没。
沈青砚头也不回,淡淡道。
那弟子一个激灵,慌忙低头:没、没看够……不是,弟子不敢看!
墨团蹲在沈青砚肩头,金瞳幽幽,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你们家主人我要是真想杀人,你们三个,连字都来不及喊出口。
三人齐齐一抖。
沈青砚没理会墨团的恶趣味。他一只手揣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三样东西——一枚温润的玄水玉佩,一块冰冷的沈家令牌,还有一片森白得瘆人的骨片。
骨片上,那两个字,像两根针,扎在他的心口。
归墟。
他至今没想明白,这两个字为何会让识海里那本古册剧烈震颤。但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沈天鸣那种货色布得出来的。
沈天鸣递给他的,是一把刀。
可那刀柄上,刻着别人的名字。
走吧。沈青砚收回手,望向远处云海之上那九座如剑的灵峰,回宗。
他声音很平静。
可跟着他的三个人都知道,这趟回去,玄天宗,怕是要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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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外门,执事堂前广场。
按例,外出执行宗门任务者归宗,须当堂复命,由执事核销任务、记功录过。
沈青砚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外门首席亲自率队清剿妖兽山谷,这桩差事本就不算小,何况他离宗前,月考三场示范战的余威还在。三三两两的外门弟子围在堂前,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凡界来的首席,到底带回了什么。
高台之上,一名执事负手而立。
那执事姓周,是赵无极一系的人。他瞥了一眼阶下那道青白身影,又扫了一眼其身后那三名脸色发白的弟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轻蔑的笑意。
沈首席。周执事拖长了调子,妖兽山谷一行,辛苦了。听闻谷中妖兽伤人,你这一趟,折损了人手,只勉强清了个场?
他这话,说得极有讲究。
折损人手,是罪。勉强清场,是无能。
一句话,就把一场九死一生的围杀,定性成了首席带队不力、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台下,已有赵无极一系的弟子,跟着低声嗤笑起来。
沈青砚抬眼,看了那周执事一眼。
讨债人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没恼,反而笑了。
周执事说得对。他点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广场,这一趟,确实折损了人手。
周执事一怔。
他没想到对方认得这么痛快。
所以,沈青砚话锋一转,我特地带了三件东西回来,想请执事,当着满宗门的面,核一核这笔账。
他一挥手。
身后那三名随行弟子,早已得了吩咐,此刻强忍着心底的寒意,将三具尸首,并几样物事,抬到了广场正中。
哗——
满场哗然。
那是三具黑衣蒙面的尸首。
第一件。沈青砚踱步上前,掀开其中一具尸首的蒙面布,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三名炼气六层修士,黑衣,蒙面,齿间藏毒囊,咬毒自尽。
他俯身,从尸首腰间解下一枚令牌,举过头顶。
此物,是宗门任务的令符。可这三位的令符上,盖的,不是宗门任务堂的印——是私章。他声音一沉,宗门清剿任务,征调的是任务堂的公印。敢问周执事,哪一门哪一户的,要用私章调三名炼气六层的杀手?
周执事脸色一变。
第二件。沈青砚不给他喘息的功夫,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当众展开,这是任务堂的备案底档。我离宗前,亲眼看它备案的内容,是清剿妖兽山谷二阶初期妖兽一头
他指尖点在那竹简之上,一字一顿。
可如今,这,被人用朱笔,划成了。
全场死寂。
划改任务等级,须签发人画押。沈青砚抬起眼,目光如刀,缓缓扫过高台,可这底档的签发人一栏——
他把竹简翻转过来,朝向所有人。
那一栏,空空如也。
是空的。
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谁都听明白了。
有人,在任务令签发之后,悄悄把清剿一头,划成了清剿三头,却不敢署名。
这不是清剿。
这是杀人。
第三件。沈青砚的声音,在一片哗然里,反而更冷了,谷中那三头二阶铁背鳄,眼神涣散,行动迟缓,分明是被人下了蓄养的禁制,封了神智,专门养在那里,等人入瓮。
他环视全场。
清剿wild妖兽,妖兽见人就逃,是常理。可这三头,见了我们,不逃,反扑。他一字一句,因为它们不是野的——它们是被人圈养的,杀招。
广场上,鸦雀无声。
周执事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青砚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面朝高台之上那方供着长老院令的香案,深深一揖。
弟子沈青砚,复命完毕。他直起身,声音清朗,响彻全场,这三件物证,弟子不敢私藏,亦不敢妄断。宗门自有宗门的规矩,任务堂的印信、底档的签发、禁制的来历,桩桩件件,皆有迹可循。
他顿了顿。
弟子不求别的。只求长老院,依宗规,彻查。
查一查,是谁,把一桩清剿任务,改成了一场要命的局。
查一查,是谁,想借宗门的手,杀宗门的人。
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而后,不知是谁,先低低地叫了一声。
紧接着,叫好声如潮水般,自广场上轰然炸开。
那些先前还跟着嗤笑的赵无极一系弟子,此刻一个个脸色铁青,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终于看明白了——
这个凡界来的少年,从头到尾,没有点任何一个名字。
他没有说沈天鸣,没有说赵无极,更没有说执法堂。
他只是把证据,一桩桩,一件件,摊在了阳光下,摊在了宗门八千年的规矩上。
然后,把那把查案的刀,反手,递还给了长老院。
谁心里有鬼,谁就自己去接这把刀。
高台之上,那方香案后,一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那里。
顾清欢一袭月白长裙,眉目清冷如雪,望着阶下那道青白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赞许。
她一步踏出,自高台之上,翩然落下。
长老院令。
清冷的声音,压下了满场喧嚣。
顾清欢自袖中取出一卷玄金令符,当众展开,一字一句,宣之于口——
外门首席沈青砚,妖兽山谷一行,识破奸计,全身而退,复命之际,更揭出任务篡改之惊天隐情,于宗门有大功。
经长老院议定——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沈青砚身上。
破格,授真传候选之名。三日后,入内门考核场,与内门诸弟子同场竞技。
夺魁者,直入真传。
轰——
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
真传候选!
那是多少内门弟子穷尽一生,都摸不到门槛的四个字!
而这个少年,入宗不过月余。
当初外门首席就任时,顾清欢给他的许诺是一年期满,直入内门。如今这纸长老院令,直接把那一年,碾成了三天。
沈青砚立于人声鼎沸之中,神色平静。他朝顾清欢微微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墨团蹲在他肩头,金瞳扫过那片哗然的人群,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嘁,真传有什么了不起。本座当年……
闭嘴。沈青砚低声。
……当年啃的骨头,比这山门还高。墨团小声嘟囔,到底没敢把的真身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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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内门考核场。
内门考核,不同于外门月考。
这里是真正的天才战场。能站在考核场上的,无一不是炼气七层以上、卡在内门门槛前的老牌弟子。他们修行多年,根基深厚,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足以在青州任何一座城池里,被人尊称一声。
而沈青砚,是这场考核里,境界最低的一个。
炼气五层巅峰?
考核场边,一名内门弟子嗤笑出声,真传候选?怕不是长老院看走了眼。这种境界,也配和我们同场?
就是。凡界来的泥腿子,运气好揭了个发任务的奸,还真当自己是块料了。
嘲讽声,此起彼伏。
沈青砚充耳不闻。
他立在考核场中央,一身青白袍,腰悬外门首席令,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讨债人,从不跟债主以外的废话。
第一场,对手是一名炼气七层初阶的剑修。
那剑修一上来便催动全身真气,长剑化作一片寒光,直取沈青砚咽喉,招招夺命,半分不留情面——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这个运气好的凡界少年,当众踩进泥里。
沈青砚动了。
惊鸿三折,第一步,折。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从那片寒光里,轻飘飘地滑了出去。剑修的必杀一击,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太慢。
沈青砚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剑修瞳孔骤缩,还不及回头,一掌已经按上了他的后心。
砰。
剑修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考核场的护体禁制上,当场昏死。
一招。
满场,鸦雀无声。
第二场,对手换成了一名炼气七层巅峰的锤修。
那锤修使一对玄铁重锤,一锤下去,连青玄石的台面都要砸出半尺深的坑。他学乖了,不抢攻,只守势,双锤护住周身,稳扎稳打,想把沈青砚活活耗死。
沈青砚笑了。
你守得越稳,他一步步逼近,破绽就越多。
惊鸿三折,第二步,转。
他整个人贴着那对玄铁重锤的缝隙,转了进去。锤修只觉眼前一花,那少年已经欺到了他怀中——那是他双锤最难回护的死地。
一掌。
锤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两场,皆是一招。
考核场边,那些先前的嘲讽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死寂深处,那一点点开始蔓延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炼气五层巅峰的少年,根本不是来考核的。
他是来,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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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
沈青砚的对手,是裴长青。
内门修行三年的老牌弟子,炼气八层巅峰,一套叠浪剑使了九重,威势一浪高过一浪,是内门公认的、最有望在此次考核中夺魁、叩开真传大门的人。
他已经卡在筑基门槛前,整整三年了。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他无数次冲击筑基,又无数次被那道无形的门槛弹回来。他的同门,一个个后来居上,他的师长,一次次摇头叹息。
他太想赢了。
太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两个字。
沈青砚。裴长青立于场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嗡鸣,我承认,你有几分本事。但你境界太低。这一场,我会用全力。
他声音里,有一股压抑了三年、近乎偏执的狠劲。
因为我要赢,要赢得漂亮,要让所有人看看——我裴长青,配!
沈青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讨债人这辈子,读过太多的债。
有人欠他钱,有人欠他命,有人欠他一个公道。
而眼前这个人,欠的,是他自己。
裴长青欠自己一个不必证明。
他太想证明自己,反倒把自己,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你的剑,沈青砚淡淡道,太快了。
裴长青一怔。
快到,沈青砚一字一句,你自己都收不住。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裴长青心里那处最深的旧伤。
他眼睛,霎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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