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直入真传(2/2)
找死!
裴长青暴喝一声,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叠浪剑第九重,倾巢而出!
一浪,高过一浪。
剑势如海啸,如崩山,一重接着一重,重重叠叠,朝着沈青砚疯狂碾压而去。那是他三年苦修的全部,是他孤注一掷的疯狂。
考核场边,所有人骇然失色。
九重!裴长青一上来就用了九重!
疯了!这是要把那小子,活活劈成肉泥啊!
沈青砚立于剑浪之中,纹丝不动。
他在等。
等那第九重剑浪,叠到顶峰。
讨债人最懂的,从来不是怎么讨,而是——什么时候讨。
一浪。
两浪。
……
八浪。
第九浪,轰然而至!
那是裴长青毕生功力所聚的一击,威势之盛,连考核场的护体禁制,都为之剧烈震颤。
可就在第九浪叠到顶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
裴长青的剑,露出了一线破绽。
九重剑浪叠得太满,太急,太想一举定胜负。以至于那顶峰之上,力竭的瞬间,他的中门,空了。
就是现在。
惊鸿三折,第三步,贴。
沈青砚不退反进,整个人硬生生贴着那第九重剑浪的缝隙,挤了进去。他的身影,在那片滔天剑光里,诡异地一晃,竟凭空出现在了裴长青的身前。
近到,呼吸可闻。
裴长青瞳孔骤缩,骇然欲绝。他想回剑,可九重剑浪用老,剑势已尽,那柄长剑,竟在这一瞬间,迟滞了半息。
半息,足够了。
沈青砚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剑身。
他轻轻一吐。
一股巧劲,顺着剑身,寸寸传入。裴长青只觉虎口一麻,那柄跟了他三年、温养了三年的长剑,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跌落在三丈之外。
兵刃,离手。
胜负,已分。
考核场,死一般的寂静。
裴长青僵立当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输了。输给了一个炼气五层巅峰的少年。输得,连剑都保不住。
三年苦修,三年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他声音嘶哑,我不配……
你不配的不是天骄。沈青砚松开手,平静地看着他,是不配输给自己。
裴长青浑身一震。
你的剑,本可以更快。沈青砚转身,背对着他,声音淡淡传来,是你心里那个要证明,拖慢了它。
他走下考核场。
身后,裴长青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良久,忽然朝着那道青白身影,深深一揖,再起身时,眼眶已红,神色却前所未有地,松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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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魁。
当这两个字落定的刹那,沈青砚识海深处,那本渗血的古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一页一页,无风自动。
>“退婚之债·债息结算”
>“声名大震,债息激增——结算!”
>“当众轻辱之债·债息结算”
>“赵家之名,再折一层——结算!”
>“沈天鸣·构陷之债·债息结算”
>“奸计败露,恨意反噬——结算!”
三债齐结。
一股磅礴到近乎暴虐的债力,自识海深处轰然灌入四肢百骸。
沈青砚浑身剧震。
那债力太烈,太杂,带着三笔旧债积压已久的怨与恨,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撑爆。
炼气五层巅峰的壁垒,在这股债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轰——
五层巅峰,破。
六层。
六层巅峰。
七层。
债力仍在疯狂灌入,修为仍在疯狂攀升,堪堪触到炼气八层的门槛——
沈青砚猛地收住了手。
他死死咬住牙关,额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股还要往上冲的债力,一寸一寸,压服、炼化、纳入丹田。
不能要更多。
再多,这股借来的债力,就要反噬他的神魂。
讨债人和鬼,差的,就是这收得住三个字。
良久。
他睁开眼。
炼气七层巅峰的气息,自他体内,毫无保留地荡开。考核场上,那些尚自沉浸在夺魁震撼里的内门弟子,被这气息一激,齐齐色变。
七层巅峰!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就在方才那一瞬间,这个少年的气息,自五层巅峰,一路狂飙,直冲七层巅峰!
连跨两级!
这是什么概念?
寻常修士,一层境界一层天,多少人穷尽数年,都未必能跨过一层。而这个少年,在夺魁的一刹那,连跨两级,如探囊取物。
妖孽。
除了这两个字,他们想不出别的形容。
而沈青砚,只是平静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将那身暴涨的气息,悄然收回了七分。
对外,露七层。
那第八层,是他给自己留的底牌。
讨债人,永远要多藏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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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长老院。
顾清欢引着沈青砚,一步步走上长老院那九重白玉阶梯。
九峰之巅,长老院立于云海之上,殿宇重重,气象森严。这里是玄天宗真正的权力中枢,寻常弟子,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踏足此地一步。
长老院的诸位长辈,要见你。顾清欢走在前头,声音清冷,你方才考核场上的表现,还有妖兽山谷那桩案子,都已经惊动了他们。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了沈青砚一眼。
记住,长老院里,藏龙卧虎。有些人,连我都看不透。她罕见地多嘱咐了一句,进去之后,多看,少说。
沈青砚点点头。
他随顾清欢步入正殿,朝高坐其上的数位长老,恭敬行礼。
殿内,数位长老气息深沉,目光如炬,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为首一名长老,颔首道:沈青砚,你入门月余,连立大功,更兼天资卓绝。长老院议定,授你真传候选之名。来日筑基功成,即可正式列入真传。
此外,妖兽山谷一案,长老院已着执法堂彻查。那长老声音一沉,你提供的三件物证,俱是关键。若查实,宗门,必给你一个交代。
沈青砚再拜:弟子,谢过诸位长老。
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数位长老,皆微微颔首。
唯有——
正殿最深处的阴影里,那里本无灯烛,漆黑一片,寻常人望去,只会当那是一片空无一物的角落。
可沈青砚,在行礼起身的刹那,心头忽然莫名一悸。
他鬼使神差地,抬眼,朝那片阴影,望了过去。
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可就是那片黑,让他后颈的汗毛,毫无征兆地,一根根竖了起来。
仿佛那片阴影里,藏着什么东西。
正隔着重重殿宇,一寸一寸地,把他,看了个透。
沈青砚心头剧跳,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随顾清欢,缓步退出了正殿。
殿门,在身后合拢。
而就在殿门合拢的那一瞬——
正殿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双苍老的、浑浊的、却又深邃得仿佛藏着万古长夜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它没有看高坐其上的诸位长老。
也没有看那道素白离去的背影。
它只隔着那扇缓缓合拢的殿门,落在那个青白少年的背影上。
良久。
阴影里,传出一声极轻、极缓的低语。
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隔了三千年的漫长岁月,终于,等到了什么。
噬道体……
那声音苍老得如同腐朽的古木,一字一顿。
终于,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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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
沈青砚一步踏出长老院,夜风拂面,他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方才那片阴影里的东西,让他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寒意,与赵无极的杀意不同,与沈万钧的阴鸷不同。
那是一种……被看穿的寒意。
仿佛他藏在最深的东西——噬道体,归墟骨片,乃至那本渗血的古册——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主人。墨团蹲在他肩头,金瞳里满是罕见的凝重,声音压得极低,刚才那地方……本座,不喜欢。
沈青砚沉声。
那里头,墨团舔了舔爪子,有东西。比本座……还老。
沈青砚心头一凛。
墨团的真身,他至今看不透。连墨团都自叹不如的,那阴影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正想着——
识海深处,那本一向沉稳的渗血古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一页一页,无风自动,翻得沙沙作响。
而后,在那空白的册页之上,缓缓地,渗出了一行字。
一行,他从未见过的、猩红如血的判词。
沈青砚凝神看去。
那判词,只有四个字。
可就是这四个字,让他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
该账……不在册。
沈青砚怔在原地。
讨债人这辈子,讨的是债。
凡债,皆在册。
退婚在册,夺玉在册,断腿在册,构陷在册,轻辱在册。
只要是债,他那本古册,就没有记不下的。
可这四个字,却告诉他——
有一笔账,不在他的册上。
不在册上的账,是什么账?
是谁欠的?
又该,向谁去讨?
沈青砚立在长老院的夜风里,望着识海中那行猩红的判词,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想起,妖兽山谷里,那头铁背鳄喉中吐出的骨片。
想起那骨片上,森白的两个字。
归墟。
他伸出手,按在心口。
那里,玄水玉佩温热,沈家令牌冰冷,归墟骨片森寒。
三样东西,三笔他还看不清的债。
讨债人的账本上,从今天起,又多了一笔。
一笔,连债主是谁,连欠的是什么,连该不该讨,都还不知道的——
不在册的债。
沈青砚缓缓抬起头,望向夜空深处。
云海之上,星河无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后那座长老院的最深处,那双苍老的眼睛,正透过重重殿宇,静静地,望着他。
像是一个等了三千年的债主。
终于,等来了它的债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