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故人(2/2)
是那个执笔人,算准了他这一世会走到哪里,会需要什么,会缺什么然后提前三千年,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埋在了,他必经的路上。
好深的心机。沈青砚望着那具枯骨,极轻地笑了。
那笑里,有震撼,有唏嘘,更有一丝,同为执笔人的,惺惺相惜。
你这一局,布了三千年。
我这一世险些没看懂。
——
那是什么?
顾清欢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具枯骨,紧紧握着的,右手上。
那只森白的指骨,死死地攥着一样东西。
攥得极紧。
仿佛那是它,临死前唯一要守住的东西。
沈青砚回过神。
他伸出手,颤抖着去掰那只指骨。
那指骨,攥得极紧。
沈青砚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一根一根地将它掰开。
咔。咔。
森白的指骨寸寸松开。
掌心里,露出了,那样东西。
一枚残缺的玉。
它温润流转幽幽泛着蓝光。它的形制,与沈青砚贴身藏着的那枚玄水玉佩出自同源——同样的质地,同样的蓝光,同样的纹路。
可它是残的。
它缺了一角,像一块被人硬生生,掰下来的碎片。
沈青砚的呼吸骤然一窒。
这块残玉的气息,他认得。
他太认得了。
因为他贴身藏着的,那枚玄水玉佩——他父亲沈惊寒的遗物,沈家三房的传家之宝——
自打他认主那一刻起,玉佩深处,便一直,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缺口。
那缺口不大。
可它一直在。
像一块完整的玉独独缺了一角。
他从前,只当是玉佩年久有了瑕疵。
如今他才明白。
不是瑕疵。
是缺失。
他这枚玄水玉佩从来就不是,完整的。
它缺的,那一角——
就握在这具枯骨的手里。
——
沈青砚鬼使神差地,自怀中,取出了,玄水玉佩。
一冷一热。
枯骨手中的半块玉森寒。
他手中的玄水玉佩温热。
两块玉,隔着三千年光阴遥遥相对。
沈青砚的手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
他只是极缓极缓地,将自己手中的玉佩,凑近了,那半块玉。
一寸。
两寸。
三寸。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两块玉,合在了一起。
严丝合缝。
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仿佛它们本就该是一块。
仿佛它们分离了,三千年,只为了今日重新合璧。
——
合璧的刹那。
那块合二为一的玉骤然爆发出一道冲天的蓝光。
蓝光之中一道声音幽幽传来。
那声音,不似从玉中传来。
它像是,跨越了三千年的光阴,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自一个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
那声音,沈青砚认得。
他太认得了。
因为那声音,与他自己声音分毫不差。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是他前世的,那个执笔人的声音。
那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让沈青砚,立在这血海之上,立在这三千年的布局之前久久久久无法动弹——
青砚。
我等你,很久了。
——
一声极轻的,折扇合拢声。
沈青砚猛地回神转头。
不知何时,一抹血红的身影,立在了,百丈之外。
萧红药。
她竟去而复返。
她立在血光里,红裙染血,那一双淬毒的媚眼此刻却死死地,盯着沈青砚,盯着他手中那块合璧的玉,盯着那具七分相似的枯骨。
方才那一幕——枯骨、分身、合璧、那道跨越三千年的声音——
她尽数看在眼里。
她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那是一种,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的,深深的震动。
原来……她极轻地,舔了舔唇,那双眼里的贪恋,一寸一寸,烧成了,燎原的火,原来如此。
难怪师父忌惮你。
难怪记账者一脉,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你。
她望着沈青砚,一字一句笑得愈发危险——
你身上,藏着的哪里是什么秘密。
是一整盘,连天道,都核销不掉的大局。
沈青砚——
她朝他,伸出手,那姿态,竟像是在邀请,这盘棋奴家陪你下到底。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