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手刃(2/2)
沈万钧低头看着那柄没入心口的刀。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
一缕黑血自嘴角溢出。
玄……都……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哀鸣——
玄都大人……救……救我……
我替您……咬了……十三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求您……来……
最终化作一缕叹息。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倒在了,祖宗牌位之前。
倒在了,满地的血泊之中。
沈万钧死了。
死在一柄凡铁的刀下。
死在他侄儿的手里。
——
沈青砚,拔出刀。
刀上滴着血。
他望着,沈万钧的尸体。
久久没有动。
十三年的债了了。
退婚的辱,夺玉的恨,断腿的痛,弃尸的仇,杀父的恨——
一笔一笔尽数销了。
他讨清了。
可他的心口却没有半分轻松。
反而空落落的。
像是失去了什么。
讨债人,讨清了债该高兴的。
可沈青砚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爹回不来了。
他讨清了,所有的债。
却讨不回,他爹的命。
——
少主。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沈青砚猛地回头。
莫伯立在他身后。
不。
他没有立着。
他在倒下。
他的身体,缓缓地朝后倒去。
他的鬓角,全白了。
他的脸上,布满了死气。
他的神魂碎了。
化神期的代价来了。
昨夜他以化神之身,硬撼沈万钧请来的金丹神力。
那一战,他压上了自己所有的寿元。
他撑到了天亮。
撑到了,沈青砚,讨清了债。
现在他撑不住了。
莫伯!沈青砚,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莫伯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
他瘦得脱了形。
昨夜他还是个,佝偻的老头。
此刻他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少主……莫伯躺在沈青砚怀里,气若游丝。
他艰难地,抬起手。
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碎玉。
那碎玉温润流转幽幽泛着蓝光。
它不是沈青砚贴身藏着的那块玄水玉佩。
那块玉佩已在血月秘境,与枯骨手中的残玉合璧补全。
而莫伯手中这块碎玉是另一件东西。
是十三年前,沈惊寒,临终之际亲手托付给,莫伯的信物。
它的气息,与玄水玉佩同源却残缺。
像一块,被生生,掰下来的碎片。
沈青砚的呼吸一窒。
这是……
你爹……留给你的。莫伯将那碎玉,塞进沈青砚手里,老奴……守了……十三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越来越弱。
老奴……答应过你爹……
护你……到你……能护自己……
如今……
他极轻地笑了。
那笑里有欣慰。
有释然。
有一丝不舍。
如今……老奴……可以……去见你爹了……
沈青砚死死攥着莫伯的手。
他的眼眶红了。
他两世为人,核了三千年账,讨了两世的债。
他从没哭过。
可此刻,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莫伯……他哑声,你别死……
我带你去治……
玄天宗有最好的丹药……
莫伯极轻地摇头。
治不了……他道,老奴的伤……在神魂……
十三年了……
撑到今日……已是……极限……
他死死攥着沈青砚的手。
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沈青砚。
是最后的嘱托。
玄天宗……大比……
他一字一句,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你……必须……赢……
手垂了下去。
莫伯死了。
——
沈青砚抱着那具轻得像枯叶的身体。
久久没有动。
阳光自宗祠的,窗棂里,照进来。
照在满地的,血泊上。
照在沈万钧的,尸体上。
照在莫伯那张安详的脸上。
他走得很安详。
他护了沈家三代。
护了沈青砚,十三年。
他终于可以,歇歇了。
沈青砚,抱着他,坐了很久。
久到太阳升到了正空。
久到顾清欢,红着眼眶,走过来,极轻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那么站着。
陪着他。
——
许久。
沈青砚缓缓站起身。
他将莫伯的遗体轻轻放下。
他将那块碎玉贴身藏好。
他抬起头。
他望着,玄天宗的方向。
玄天宗大比。
莫伯用命换来的嘱托。
他爹留给他的遗物。
还有沈万钧,临死前,哀求的那个名字。
玄都。
记账者一脉。
终极宿敌。
沈青砚,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那笑里,没有了悲伤。
只剩下,讨债人,讨清了一笔旧账后,冰冷的平静。
玄天宗大比。
他一字一句道。
我会赢。
然后——
他望向神界的方向。
我去找玄都。
讨那笔最大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