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手刃(1/2)
天亮了。
沈家宗祠,一夜的血,还没干。
满地的尸骨,横七竖八躺着。
嫡系一脉,三百余口,无一生还。
沈青砚,立于宗祠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衣。
昨夜那一身,染了太多的血。
他不想,穿着那一身去讨最后一笔债。
顾清欢,立在他身侧。
她一夜未眠。
昨夜她守在宗祠外,替沈青砚,挡下了所有闻讯赶来的,玄水城修士。
城主府的人,苏家的人,三十六家旧部的人——
她替沈青砚,把这一夜守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能进来。
没有人能打扰沈青砚讨债。
师姐。沈青砚回头看了她一眼,多谢。
顾清欢,没有说话。
她只是,极轻地,了一声。
她的脸色很白。
她昨夜杀了很多人。
那些闻讯赶来,想替沈家,出头的人。
她一剑一个。
杀得玄水城,噤若寒蝉。
——
铁柱守在门口。
他那一根扁担昨夜也饮了,不少的血。
墨团蹲在他肩头,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它昨夜,没出手。
沈青砚,没让它出手。
这一战,是他沈家的债。
他自己讨。
——
沈青砚,踏入宗祠。
沈万钧,还瘫在,祖宗牌位之前。
他一夜未动。
他就那么,瘫坐在,满地的,血泊之中。
看着他三百余口的族人尽数伏诛。
看着他的儿子,沈天鸣被吞得连骨渣都不剩。
他疯了。
他的眼睛赤红涣散。
他的嘴角,挂着一缕涎水。
他嘴里,念念有词。
没了……都没了……
三百口……我的嫡系……我的天鸣……
都没了……
沈青砚,走到他面前。
他蹲下身。
与沈万钧平视。
沈万钧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沈青砚。
那张与沈惊寒,七分相似的脸。
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像……真像……他喃喃,你爹……你长得,真像你爹……
沈青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柄刀。
一柄普通的刀。
不是法宝。
不是飞剑。
是一柄凡铁打成的刀。
他昨夜,从沈家厨房里拿的。
——
沈万钧。沈青砚,握着那柄刀,一字一句道,我爹沈惊寒。
十三年前,死在你手里。
他身上,十七处剑伤。
无一处正面。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近乎冰冷。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沈万钧浑身一颤。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十七处剑伤,无一处正面。
意味着,沈惊寒,是被人,从背后一刀一刀捅死的。
意味着,沈惊寒到死都没有看见杀他的人。
意味着那是一场卑鄙的偷袭。
那意味着,沈青砚,一字一句道,我爹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他连凶手的脸,都没能看上一眼。
沈万钧,哆嗦着嘴唇。
那……那是……
那是上面的意思……他语无伦次,不关我的事……我只是,递了个话……
是记账者……是玄都大人……
沈青砚,极轻地笑了。
我知道。他道,你是条狗。
狗替主人咬人。
可咬人的狗,他抬起刀,也得死。
——
沈万钧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疯狂地往后缩。
不……不要……
青砚……青砚吾侄……
为叔错了……为叔真的错了……
他竟跪了。
他跪在,沈青砚面前磕头如捣蒜。
求你……饶我一命……
我把沈家,都给你……
我把族长之位给你……
沈青砚,望着他。
望着这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大伯。
十三年前,这个人,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爹的,尸体的。
那时他爹躺在血泊之中。
身上十七处剑伤。
沈万钧站在尸体旁边,说的是——
沈惊寒,你查那些,不该查的东西。
死是活该。
沈青砚,极轻地道。
沈万钧。
我爹十三年前,有没有,跪下来,求过你?
沈万钧浑身剧颤。
他记得。
沈惊寒没有跪。
沈惊寒到死都站着。
哪怕身上十七处剑伤。
哪怕血流干了。
他依旧站着。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柄断了的剑。
——
我爹没求过你。沈青砚,一字一句道,我也不求你。
我只讨债。
他抬起刀。
那柄凡铁的刀。
在清晨的,阳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我爹十七处剑伤。
无一处正面。
今日——
沈青砚,握紧刀柄。
他盯着,沈万钧的心口。
一字一句道——
我一刀正面还给你。
——
沈万钧,绝望地尖叫。
不——
玄都大人会为我复仇的!
沈青砚!你杀了我,记账者一脉,不会放过你!
你的账天道记着呢!
沈青砚没有停顿。
他一刀捅了出去。
那一刀不快。
甚至很慢。
慢得沈万钧,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柄刀一寸一寸地,没入了他的心口。
慢得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割开他的皮肉割开他的肋骨割开他的心脏。
噗——
刀没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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