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父讯(2/2)
不是看案子有多大。
是看债主有多硬。
他转身。望向北方。
父亲没讨完的债。
我接着讨。
一千七百三十二笔。
一笔都不会少。
他把碎玉重新贴身收好。那缕指向北方的微光。没入了碎玉。可那份坚定。烙进了沈青砚的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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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重新上路。天色渐暗。古道两侧的荒山在暮色里化作一道道沉默的影。铁柱走在前头开路。
他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沈青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说。最后只得把铁棍顿得山响。
师兄!
别愁了!
俺陪你讨!
管他多少笔!
俺一棍一棍帮你敲!
沈青砚极轻地笑了。
墨团蹲在肩头。金瞳半阖。懒洋洋地道。
傻大个。
你那一棍。
敲得动记账者的账印?
敲不动!
铁柱瞪眼。
那俺多敲几棍!
墨团噎住。竟无言以对。顾清欢落后半步。她望着沈青砚的背影。那背影很瘦。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枪。
她极轻地别开脸。耳根一抹极淡的红。这讨债人。明明背着一身血海深仇。却偏走得比谁都稳。叶知秋摇着扇。
走在最后。他的眼睛眯着。天机阁的人。最擅观势。他望着沈青砚的背影。极轻地摇了摇头。
沈惊寒的种,他低声自语,果然。
一个比一个硬。
这人情。
叶某压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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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一行五人。宿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铁柱生了一堆火。墨团蜷在火堆旁打盹。顾清欢抱剑靠在石壁上假寐。
叶知秋摇着扇望天。沈青砚却独坐在火堆前。他从心口摸出碎玉。火光映在碎玉上。明明灭灭。
他极轻地把神识渡了进去。
父亲,他低声道,你若还有一念。
便告诉我。
天枢城。
到底藏着什么。
碎玉颤了一下。那缕被封在最深处的残魂。挣扎着。像是要冲破什么。火光一晃。碎玉深处。
一缕极淡极淡的残魂虚影。缓缓浮起。很模糊。看不清面容。只依稀是一个清瘦的男子轮廓。他望着沈青砚。那眼神。
隔着生死。隔着二十年。却还是那么熟悉。那么温柔。沈青砚的呼吸一滞。那残魂张了张嘴。一缕极轻极哑的声音。
自碎玉深处飘出。像隔着千山万水。像隔着阴阳两界。
砚……儿……
沈青砚浑身剧震。父亲。是父亲的声音。二十年。他第一次再听见这声音。那残魂的虚影越来越淡。像是说这一个字。
就耗尽了全部的力。它挣扎着。又挤出几个字。
天……枢……
小……心……
那……人……还……
话没说完。那缕残魂的虚影。像被风吹散的烟。倏地没入了碎玉深处。再唤不出。碎玉重归沉寂。只有一点余温。
还留在沈青砚的掌心。沈青砚独坐火堆前。久久未动。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极慢地握紧了碎玉。指节发白。
那人还……
他低声重复着父亲未说完的半句。那人还在。还在天枢城。还活着。是谁?是当年杀父亲的凶手?
是记账者一脉的某一位讨债使?还是。别的什么人。沈青砚闭上眼。再睁开。眼里已没了颤。只剩讨债人的冷。
父亲,他极轻地开口,你没说完的。
我去天枢城。
自己问。
他把碎玉贴身收好。起身。望向北方的夜空。那里星河低垂。天枢城就在那星河之下。等着他。讨债人迈步。
明日启程。
入八荒中央。
去天枢城。
火光哔剥一响。映得他的背影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