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活账上门(1/2)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坊市刚支起第一锅油。满城的狗。从昨夜起。就一声都不敢叫了。万宝楼客卿别院。门口。
站着一个人。一身青白锦袍。腰悬外门首席令。只是那枚令。早已换了。换成一枚没有字的铁牌。
像一块还没记账的空白。铁牌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刻的是一座山。山很小。小得像一个字。写在掌心里。那座山。
刻得极浅。浅得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怕自己。看着看着。就忘了它。可它就在那里。一天都没离开过。赵无极。
天枢城如今还认得他的人。不多了。当年在青州。他是玄天宗外门首席。气息深如倒扣的古井。入了天枢之后。
他被记账者炼成傀儡。壳中残魂被缚魂丝线缠死。是沈青砚。当众核契。销了那张骗来的契。把他从账上。捞了回来。
从此。他是讨债人账上的。活账。他这两个字。记得比谁都牢。当年在傀儡的壳里。他魂被缚着。眼睁不开。嘴张不开。
只剩一缕魂。在黑暗里。一笔一笔。给自己记账。记欠了谁。记谁欠他。记到最后。账上只剩一笔。他还不清的。讨债人的。
那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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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进门。也不通报。就那么站着。一站。一个时辰。铁柱抱着枪。在门口看了他。一个时辰。终于忍不住。
你找俺少爷?
赵无极看都没看他。
等他出关。
俺少爷今儿早上就出关了。
那便等他出门。
铁柱挠头。这人说话。跟记账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册上摆。这一个时辰。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认出他的。脚步一顿。
又赶紧绕着走。当年的外门首席。当年的傀儡。当年被讨债人。当众从账上捞回来的人。这天枢城里。
敢站在客卿别院门口。一站一个时辰的。如今。也只剩他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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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沈青砚出门。青衫落拓。墨团蹲在肩头。看见门口那道身影。脚步微微一顿。赵无极抬眼。两个人。
隔着一道门。一段账。对视。赵无极先开口。不跪。不谢。活账不跪。欠命站着还。
裂岳劲。
最后一式。
在记账者手里。
本座要去拿回来。
缺一个。
敢跟记账者翻账的伴。
他说完。就不说了。像把一张契。推到对方面前。等对面签字。沈青砚笑了。笑得很轻。
赵无极。
你这条命。
是我账上的活账。
账没还完。
不许死。
不许死在自己手里。
更不许死在。
别人手里。
这一趟。
我陪你去。
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我的账。
我的账上。
你是活账。
活账要是死了。
这账就成了坏账。
坏账。
是我专门讨的东西。
我讨坏账。
讨到自己账上。
那叫什么。
那叫。
讨债人自己也成了记账者。
这种事。
我不干。
赵无极眼底。极淡地。动了一下。像古井里。落进一颗小石子。那颗石子。沉得很慢。慢得像三百年。才落到井底。
立约。
不立。
沈青砚摇头。
记账者的契。
骗得了你一次。
我的约。
记在册上。
册在魂里。
谁也骗不走。
赵无极盯着他。半晌。忽然。极轻地。哼了一声。那一声里。有傲骨。有释然。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肯认的。谢。
裂岳劲。
一共九式。
本座练了三百年。
练到第八式。
被人一张契。
骗进了壳里。
这第九式。
是本座的师父。
临终前。
握着本座的手。
一笔一笔。
写在本座掌心的。
师父说。
无极。
这一式。
不是拳。
是山。
你把它练成。
往后这世上。
就没有人。
再能把你。
骗进壳里。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摆。摆到这里。顿了一顿。像把一页压了三百年的纸。极慢地。合上。
后来。
本座进了壳。
第九式。
被记账者。
连同掌心的字。
一并收了去。
记在他们的库里。
当一件货。
这一趟。
本座去。
不是讨拳。
是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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