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北上(2/2)
族人一个一个走上去。走一个。身上便有一缕气运。被抽出来。像抽丝。丝沉入地。人化成光。光散了。人没了。所谓飞升。
是炼。拿一族的命。炼一道阵的基。台上记账者的人。提笔。在金册上。落了两个字。
自愿。
沈青砚睁眼。船舱里。静得能听见星河流。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刀。
飞升是假。
炼阵是真。
自愿两个字。
是他们替死人签的押。
这笔账。
我账里。
作不得数。
顾清欢立在舱口。清冷的眼底。又沉了一分。阿烬手腕上的神纹。烫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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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船过南疆地界。天边。一道血光。掠空而来。落在船头。红裙。开叉极高。眉眼极艳。萧红药。她手里。捧着一卷古册。
册皮灰白。
清门那日,她开口,旧派密室里。
奴家翻出这卷东西。
血印谱后头。
还压着这一卷。
灰白令印谱。
她把册往沈青砚手里一递。
血煞门的根。
连着上院。
这卷谱。
算血煞门。
还给执笔的血账。
沈青砚接过。翻开。印谱第一页。一枚灰白令。令下注着三个名字。缄史。沉册。空白。灰使名下。已被朱笔。勾了一道。
像有人提前。替灰使。销了名。萧红药看着那一道朱笔。眯了眯眼。
看来。
奴家这一趟。
非来不可了。
奴家要亲眼看看。
收账的人。
怎么个收法。
她倚在船舷上。红裙被风吹得烈烈。
顺便。
奴家师门那盏灯。
是谁批的供。
奴家也想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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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苍梧到了。闻人氏的故里。船落城外。一行入城。城很旧。旧得像一页发黄的纸。沈青砚循着坏账里那根线。
寻到城中闻人氏祠堂。祠堂还立着。门楣上那块匾。闻人氏宗祠。五个字。只剩两个。。后三个字。没了。不是磨的。
不是凿的。像被谁。从字的根上。合上了。祠堂里。碑立着。碑面。白的。一个字都没有。供桌上。牌位倒了一半。
剩下的那几块。上面的名字。空着。铁柱挠头。
这牌位。
怎么都没字了?
祠堂门口。一个扫地的老人。拄着扫帚。浑浊的眼。望着他们。沈青砚上前一礼。
老丈。
这祠里供的。
是谁?
老人愣了很久。
供的……
闻人家的祖啊。
祖叫什么?
老人张了张嘴。嘴开着。声音。出不来。像有一口看不见的棺。横在他喉咙里。
飞升……
他只挤出两个字。
俺们这儿。
出过一件大事。
举族……飞升……
怎么升的……
俺……
俺怎么记不得了……
扫帚当啷落地。老人抱着头。蹲了下去。顾清欢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一寸一寸收紧。沈青砚伸手。
按在那块无字碑上。碑面冰凉。没有凿痕。没有磨痕。像一页账。被人合上了。他识海里。古册无风自动。
翻出坏账第二笔。那一行字后头。多了一行小字。极淡。
此账相关记载。
已封。
封印。
缄史。
墨团蹲在碑上。一身黑毛。根根倒竖。它嗅了嗅。声音。压得很低。
少爷。
这座城。
闻着。
像一口。
封好的棺。
沈青砚收回手。他开册。朱笔在无字碑前。落了一行字。
苍梧城。
闻人氏宗祠碑。
碑文被封。
账在讨债人册上。
封不掉。
笔落。碑面上。那行朱字。亮了一亮。像给这口棺。钉了一枚钉子。棺合得再死。钉子也拔不掉。顾清欢望着那行朱字。
清冷的眼底。浮出一点东西。
原来你记名。
记的不只是人。
也记碑。
记城。
沈青砚合册。
账在哪儿。
我记到哪儿。
顾清欢收剑。替那个扫地的老人。把倒了的扫帚。扶了起来。老人还蹲在原地。抱着头。嘴里呢喃。
飞升……
俺们这儿……
顾清欢低声说。
会想起来的。
有人替你们记着。
沈青砚望向北方。越往北。这样的城。只会越来越多。收账的人。先他一步。到了。
他说,去会会。
那位。
替人合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