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迟来的道歉(完)1(2/2)
璃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又懂些什么?!”
她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那双总是冰冷的血色眼眸此刻仿佛燃起了冰焰。
实弥却只是掀了掀眼皮,眼眸迎上她几乎要喷火的视线,那里面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洞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没有被璃的怒焰吓退,反而像是被彻底点燃了某种同样暴躁的东西。
“是!老子是不懂你们那些腻腻歪歪的弯弯绕!”
他的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重伤初愈的嘶哑和一贯的粗粝,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但老子懂拳头,懂刀!懂什么叫‘弱点’!懂什么叫‘顾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璃那层冰封的外壳
“一个能被‘无用之人’牵动心神的家伙,要么是实力不济的废物,要么……就是他妈的在乎到骨子里去了,在乎到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说这话时,他咬了咬牙,似乎也陷入了某段回忆,眼神黯淡了一瞬
璃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重拳击中,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她周身的寒气瞬间紊乱、逸散,连带着她强撑的冰冷气势也垮塌了大半。
“你……胡说……”
她咬了咬牙,想反驳,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实弥却像是没听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的反驳,他继续用那嘶哑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目光扫过门口和室内同样被这番言论震住的众人
“你们,”
他指的是在场的所有柱
“心里都清楚得很,不是吗?那家伙自从那件事后,全身上下的气息都乱了,虽然还是强……但是在那事发生的当天晚上,他TMD连打一只连十二鬼月都不是的小鬼都受伤了!你们就觉得荒谬吗?”
(他指的是荒川肆因保护璃而强制约束她、导致两人关系彻底破裂的那次激烈争吵当天晚上,荒川肆在执行任务时,心神不宁下意外被一只原本构不成威胁的鬼所伤的事。这件事细节只有少数几人知晓,但当时荒川肆状态明显异常,不少柱都有所察觉。)
实弥的目光最终又落回璃苍白失神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声音却压得更低了些,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因为你在闹,因为他知道你在闹,因为他知道他那些‘为你好’的狗屁道理伤到你了!所以他心乱了,气息乱了,连刀都差点握不稳了!这就是你所谓的‘无用’?那他妈我们这些连让他用心切磋都做不到的家伙,又算什么?!废物中的废物吗?!”
这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赤红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混杂着对自己战败的不甘、对荒川肆那非人力量背后竟也有如此人性化弱点的震惊,以及对璃那种自我否定态度的极度不耐烦的复杂怒火。
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一向冷静的蝴蝶忍、温柔的香奈惠、豪爽的炼狱、悲悯的悲鸣屿、沉稳的锖兔和真菰、感性的蜜璃、沉默的义勇、玩味的宇髄,都被实弥这番话惊到了,同时,他们都失落的垂下了头,因为……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而荒川璃愣愣地看着他,血色眼眸中冰焰熄灭,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茫然。
她想起那次争吵后,哥哥确实消失了好几天,回来时气息比平时更加沉冷,她还曾为此暗自气恼,觉得他更加冷漠……难道……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
“我……我没有……”
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空洞得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实弥那近乎咆哮的最后一句——“那我们这些连让他用心切磋都做不到的家伙,又算什么?!”——更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
是啊……连风柱,连在场这些实力超群的柱们,都难以在兄长全盛状态下让他真正“用心”对待。
而她,仅仅因为她的情绪,她的“闹”,就能让他心神大乱,实力大损……这还能用“无用”来解释吗?
这分明是……是足以致命的“弱点”!
是她亲手、无意间,施加在兄长身上最沉重的枷锁!
一种比之前任何自我否定都更加尖锐、更加恐怖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不仅仅是“无用”,她甚至成了……“有害”的?
“唔……”
璃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眼眸中的光芒急速黯淡下去,仿佛连灵魂都被抽走。
她踉跄着又退了一步,脚下虚浮,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璃!”
香奈惠和真菰同时惊呼,上前想要扶住她。
但璃却猛地挥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她们。
她不想,也不能,再接受任何人的触碰和关怀。
她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众人写满震惊、担忧、不忍,甚至……一丝了然后的复杂神情的脸。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实弥身上。
实弥说完那番话,似乎也耗尽了力气和耐心,重新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璃看着他,又仿佛没有看他。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道歉?质问?还是别的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只有大颗大颗冰冷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无声地,从她血色眼眸中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地板上,碎裂成更小的、折射着冰冷光芒的冰晶。
这是她自那次争吵后,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泪。
没有声音,没有啜泣,只有无声的崩溃和一种仿佛要将整个人都冻结的绝望。
“原来……我是哥唯一的弱点……果然……我是个累赘……难怪……他不让我出任务……没了我……他也就没有缺点了吧……”
“我……明白了……”
她再次吐出这几个字,比刚才更加轻微,却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寒意。
然后,她不再看任何人,甚至没有理会脸上的泪痕,如同一个彻底失去方向的幽魂,机械地、缓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僵硬地,走出了治疗室。
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仿佛只是在履行某种本能的、逃离的程序。
雪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满地冰寒和一片死寂。
然而片刻后,不死川实弥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的睁开眼,有些着急的喊道
“等等?!她TMD明白了什么啊?!!”
其余柱也幡然醒悟,脸上纷纷露出惊愕与懊悔之色。
他们刚才都被实弥那番石破天惊又逻辑粗暴的言论震住,却忽略了这对璃本人会造成何等毁灭性的冲击。
对于一个本就因被“保护”而自我否定、对兄长抱有复杂怨艾与愧疚的少女而言,不死川实弥这一番话无异于将最深层的恐惧和最尖锐的指责赤裸裸地摊开,并冠以“事实”之名。
不死川实弥那声混杂着懊恼、烦躁和一丝罕见慌乱的嘶哑喊叫,像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打破了室内沉重的死寂。
所有人都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震撼和璃绝望离去的冲击中猛地惊醒过来。
“唔姆!糟糕了!”
炼狱杏寿郎第一个反应过来,金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懊悔和急切
“实弥你刚才说得太——不是,我是说璃她好像……理解错了方向!”
他语无伦次,但高大的身影已经像离弦之箭般冲向门口,带起一阵热风
“我去追她!”
“南无阿弥陀佛!”
悲鸣屿行冥巨大的身躯猛地站起,泪流不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惊慌”的神色,他虽目不能视,但感知最为敏锐,璃最后离去时那死寂空洞、仿佛自我燃烧殆尽般的气息,让他心惊肉跳,
“璃心防已溃,恐生极端!快!拦住她!”
他也想移动,但身躯庞大,急切间反而有些滞碍。
“让开!”
锖兔低吼一声,比炼狱更快一步,身影如电,已经抢出门外,朝着璃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真菰紧随其后,脸上温柔尽去,只剩下一片凝重和担忧,她太了解璃此刻的状态有多危险——那是信念彻底崩塌后可能出现的、对自身存在价值的全盘否定甚至……自毁倾向。
甘露寺蜜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蜜绿色的眼眸里泪水涟涟,一边跟着跑一边带着哭腔喊
“璃小姐!璃小姐你别乱想啊!不死川先生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在乎你啊!呜……”
她话都说不利索了,但脚下速度不慢。
窗边的富冈义勇早已不见踪影——在璃流泪转身的瞬间,他就已经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显然是利用其惊人的速度,从其他路径试图截住璃。
宇髄天元脸上的玩味和深沉思量早已荡然无存,他脸色铁青,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炼狱,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快速
“华丽过头变成惨剧了!实弥你下次说话注意点分寸啊!现在快去通知肆!现在!立刻!”
他自己则身形一晃,选择了一个与锖兔不同的、更可能预判璃去向的路径,也追了出去。
他擅长追踪和策略,此刻大脑飞速运转,判断着璃可能去的地方
室内瞬间空了大半。
蝴蝶忍在实弥喊出那句话的瞬间,就已经丢掉了手中的药杵,紫眸中寒光迸射,她甚至没看实弥一眼,只对姐姐快速说了句
“姐姐,这里交给你!”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紫色的轻烟,以丝毫不逊于锖兔的速度掠出门外,她的方向明确——蝶屋深处,璃曾经的居所,以及一些可能藏匿的角落。
作为最了解璃在蝶屋行动模式的人之一,她知道哪些地方需要第一时间排查。
香奈惠脸色苍白,但她强行压下了立刻追出去的冲动。
她是最冷静的医者,知道此刻室内还有重伤未愈的实弥,而且……她看向床上那个刚才还咆哮着、此刻却满脸错愕、懊恼甚至一丝茫然的不死川实弥,心中五味杂陈。
实弥还维持着半撑起身体的姿势,眼眸瞪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猛地转向香奈惠,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老子……我不是……”
他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想逼死那丫头,他只是……只是看不惯她那副自轻自贱的样子,只是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撕开那层伪装,让她看清自己的分量……可他没想到,那层冰壳
他那一记“重锤”,没敲开冰层,反而把底下本就岌岌可危的支撑彻底砸碎了!
“我……艹!”
他狠狠一拳砸在床沿,木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牵动了内伤,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更加难看。
香奈惠快步上前,扶住他,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丝深深的疲惫
“实弥,别动!你先休息!”
她按着他躺下,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气息,确认没有大碍,才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写满烦躁懊悔的眼睛,轻声道
“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她目光投向门外纷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喊声,眼中忧色浓重
“璃那孩子,心结太深了。你的话……虽然残酷,但也确实让她看到了她一直拒绝面对的一面——她对肆的影响力,远超她的想象,甚至……成了肆的弱点。这对一直渴望被认可、却又因被过度保护而自我否定的她来说,冲击太大了。她现在很可能钻进了牛角尖,认为自己不仅无用,反而有害……”
香奈惠的分析清晰而冷静,却也让人心底发寒。
实弥听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睛里翻涌着更深的暴躁和无力。
他讨厌这种局面!讨厌这种弯弯绕绕的情感纠葛!他宁愿再和荒川肆打一场,哪怕再被冻成冰雕,也比现在这种……明明想帮忙却把事情搞得更糟的感觉好!
“那现在怎么办?!”
他低吼道,声音充满了挫败感。
香奈惠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似乎有更多隐队员被惊动,加入了寻找。
她沉吟片刻,果断道
“你留在这里,绝对不能再乱动。我去找主公,也通知肆。宇髄说得对,现在得先通知肆。其他人……希望他们能先找到璃,稳住她。”
她迅速给实弥掖好被角,又倒了一杯水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理解,有宽慰,也有一丝恳求
“实弥,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说完,她也转身,快步离开了治疗室,白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另一端,方向是主屋。
室内,再次只剩下不死川实弥一人。
他躺在那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远的喧闹和呼唤声,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快要爆炸。
夕阳透过纸窗照进来,温暖依旧,紫藤花香依旧,可他却觉得这间屋子前所未有的冰冷和……令人窒息。
他盯着天花板,赤红的眼眸中火焰明灭不定。
“麻烦……真他妈的麻烦!”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同时,他也莫名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处传来阵阵凉意……
……
而荒川肆这边,他正与产屋敷耀哉商讨着合作的事宜,对治疗室的一切都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