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李纲怒斥赵构(2/2)
“圣旨?”赵构一个激灵,酒意又醒了两分,看着那卷黄绫,心底莫名一虚。
但随即,一种“天高皇帝远”的侥幸和长期被秦桧灌输的“赵桓必败”的想法涌上心头,让他强行镇定下来。
甚至刻意挺直腰板,故作强硬地哼道:“圣旨又如何?本王乃是先帝亲封的康王,是当今陛下钦命的摄政!他赵桓……陛下远在西北,这圣旨……谁知是真是假?就算真是陛下旨意,本王在此,自有主张!难道他还能飞过长江,来治本王的罪不成?”
“哼!看来康王是笃定了,金国能赢,陛下会败?”李纲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赵构,又扫过席间面色变幻的秦桧等人。
一直冷眼旁观的秦桧,此时终于开口。
他整了整衣冠,摆出宰相的派头,语气看似从容:“李相此言差矣。本相并非不盼陛下旗开得胜,实是就事论事。”
“金国带甲数十万,雄踞北地,陛下虽有忠勇之士,但兵力悬殊,粮草难继。自古以来,以弱抗强,非智者所为。”
“本相力主和议,正是为了保全大宋国祚,避免江南百姓再遭兵燹,此乃老成谋国,苦心孤诣!岂是李相所言,笃定陛下会败?李相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秦桧这番话,依旧避实就虚,将卖国求安美化为保全,将主战污蔑为不智。
李纲看着秦桧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怒极反笑,不再与他作口舌之争。
他猛地转向水榭门外,对候在那里的亲卫厉声喝道:“把东西拿进来,让咱们这位秦相,还有咱们的摄政王爷,好好看看,他们倚为靠山的金国四太子,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一名李纲亲卫应声而入,手中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木匣,走到席前,猛地将木匣掷于秦桧脚前的地面上!
“砰!咕噜噜——”
木匣摔开,一颗狰狞的人头,从中滚出,一直滚到秦桧的靴边,那双兀自圆睁、正好对上秦桧的视线!
“啊——!!!”秦桧如同被毒蛇咬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猛地向后跳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眼睛死死瞪着地上那颗人头。
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嘶喊:“是……是……四……四太子!兀术!你们……你们竟敢……杀了四太子?!”极度的恐惧和长期对金兀术的卑躬屈膝,让他脱口喊出了那个私下里更显“亲近”的称谓。
“四太子?”李纲抓住这个称呼,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死死钉在秦桧的脸上。
声音冰冷彻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叫得倒是亲熟!看来,咱们的秦相,跟这位金国的四太子,交情匪浅,往来密切啊?难怪如此心心念念,为他惊惶失措!”
秦桧被这话刺得一个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闯了大祸!
他猛地抬头,对上李纲森然的目光,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他强行压下几乎跳出喉咙的心,脸上肌肉扭曲,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补救,声音干涩嘶哑:“李……李相休要胡言,血口喷人!”
“本相……本相是因为多次奉命与金国四太子商议和议条款,故而……故而认得其相貌!此乃公务往来,何来交情一说?李相切莫……切莫误会!”
然而,他方才那声情急之下的“四太子”,那副如同死了亲爹般的失态,早已将他与金兀术非同寻常的关系,暴露无遗。
水榭之中,一时死寂。
赵构呆呆地看着地上金兀术的头颅,又看看面无人色的秦桧,再看看手持圣旨的李纲,一股不祥的寒意,顺着脊椎骨慢慢爬升,瞬间冲散了他最后一点酒意。
金兀术……真的死了?
被皇兄杀了?
那……秦桧说的“金国必胜”。
“和议保太平”……还有他赵构这个“摄政王爷”的权威和未来……岂不是全都成了一场笑话,一个泡影?
李纲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秦桧,他转过身,面对脸色惨白的赵构,缓缓展开手中的圣旨,声音不高,一字一句,清晰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康王赵构,朕之御弟,受命摄政,本望尔安抚江南,拱卫社稷。”
“然尔宠信奸佞,怠惰政事,不思进取,专事奢靡,更暗通款曲,有负朕望……今朕已躬提义师,克复旧都,枭酋授首,伪齐崩析……着尔即刻解除摄政,罢黜秦桧、张俊、万俟卨等一干奸佞,缚送京师。”
“尔当自束己身,率江南文武,速来开封觐见,以全君臣兄弟之义。若执迷不悟,抗旨不遵……则天兵南下之日,便是临安城破、祸首伏诛之时!勿谓朕言之不预也!钦此——!”
圣旨念罢,满座皆惊,面无人色。
赵构双腿一软,若非冯益眼疾手快扶住,几乎瘫倒在地。
秦桧、张俊等人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