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蛇计划（1/2）

地下训练场的灯光是冷调的白，像一层薄霜敷在水泥墙面上。空气里混杂着橡胶、机油和汗液蒸发后的咸腥味——这是经年累月高强度训练留下的印记，也是这间屋子独有的气味。

一颗网球被高压气流从特制发射器中狠狠顶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几乎在同一刹那，一道寒光破空而至——那是一把小巧的军用匕首，刀身在灯下闪过一线冷冽的银芒，宛若黑夜中骤然睁开的一只冷眼。

“嗖——啪！”

匕首正中网球中心，刀尖穿透橡胶球体，被禁锢的空气猛然炸开，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爆响。球体在惯性与刀重的双重作用下，歪歪斜斜地飞出去老远，最后滚落在墙角，像一只被踩瘪的气球。

“漂亮！”站在安全区的赵少尉忍不住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中校，这第十个球也中了！我原以为这项目纯属理论可行，没想到您做得这么……行云流水！”

说话间，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这副眼镜是他唯一的装饰，也是他“书生参谋”形象的标志。赵剑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皮肤白净，乍一看不像军人，倒像个刚走出图书馆的文职人员。但熟悉他的人都晓得，这小子脑子转得快，枪法也不赖，就是胆子偏小，见了血容易脸白。

江战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投出的姿势。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训练作训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而线条分明的前臂肌肉。五官耐看，眉骨略高，眼窝微深，一双眸子黑得发亮，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平静中藏着锋芒。鼻梁挺直，唇角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即便不笑，也像含着三分讥诮。此刻他额角沁出一层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被他随手一抹，露出一抹淡得出奇的笑意。

“赵剑，连我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顺。”他嗓音偏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也许是我在网球上一直太烂，老天爷看不下去，赏我这一回。”

赵剑一听就乐了，摘下眼镜哈了口气，用衣角胡乱擦了两下，又戴回去：“您管这叫‘太烂’？中校，不少职业网球选手要是知道您这准头，怕是要连夜改行。您这哪是打网球，分明是给网球做开胸手术。”

江战耸耸肩，随手接过赵剑递来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少尉，他们那些冠军，天天泡在训练场，烟酒不沾，作息比钟表还准。要我看，这比训练本身难多了。”

“那倒是。”赵剑嘿嘿一笑，眼里带点狡黠，“不过话说回来，再怎么练，他们也练不出您这身板儿来。外头都传，说您是‘不可能任务先生’，这称号可不是白叫的。”

听到这个绰号，江战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他转身走到器械台边，随手拿起一瓶水，拧开灌了两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侧脸线条像刀削一样利落，下颌绷出一道坚毅的弧度。

“赵剑，问题就在这儿。”他把水瓶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什么‘不可能’。我这些本事，不是坐着空想出来的，是一步步练出来的——正确的方法，严格的自律，还有……”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有不被烟酒毁掉的身体。对普通人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天方夜谭。”

赵剑挑了挑眉，刚想反驳，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亮又不失稳重的女声：“少尉，你倒是会拍马屁。”

两人回头，只见唐昕中校正站在入口处。她三十出头，烫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脸上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干练之气。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端正，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军人的硬朗，又隐约透出几分女性的柔韧。她一边走一边解着袖口的扣子，目光在江战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赵剑，半开玩笑地摇头：“可惜，局长阁下这会儿可没心思听你们聊什么‘成功学’。他点名要见江战中校，说是——”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眼里闪过一丝促狭：“有新任务，要请咱们的‘不可能任务先生’出马了。”

赵剑一听，顿时收了玩笑神色，立正站好：“局长召见？那可是大事。”

江战却依旧那副淡定模样，仿佛被点名的不是自己。他顺手把毛巾搭在肩上，冲唐昕点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

唐昕上下打量他一眼，似笑非笑：“不急，先把汗擦干。局长虽说急着要人，但还不至于差这一分钟。再说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这次的事，怕是不简单。”

江战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不简单才好。太简单的事，做着没意思。”

说完，他迈开步子往外走。背影挺拔如松，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前方不是局长的办公室，而是自家后院。赵剑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咂咂嘴，小声对唐昕道：“中校，您说……这世上真有人天不怕地不怕？”

唐昕收回目光，淡淡道：“不是不怕。是底气足。”

局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厚重的实木门一关，外头的动静便被隔绝了大半。屋里光线偏暗，只有台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映得陈局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明忽暗。

陈局长五十多岁，鬓角已经泛白，但腰背依旧挺直，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像两把藏在鞘里的刀。他见江战进来，只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后从面前那只厚厚的档案袋里抽出一张彩色照片，推到桌沿。

“中校，仔细看看这个。”陈局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江战依言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接过照片，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目光定格在照片上的人脸上。

照片里的男人是个彻底的秃顶，头颅形状有些怪异，像一枚被煮熟剥了壳的鸡蛋，又扁又光。眼窝深陷，窄得几乎挤在一起，一双蓝眼睛缩在阴影里，阴冷、狡诈，像蛇信子一晃而过。鼻子倒是出奇地高，带着拳击手那种略微弯曲的弧度，仿佛随时准备给人来一记勾拳。嘴巴很小，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几乎要融进下巴的轮廓里。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阴鸷的精英气。

江战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让我猜猜……这哥们儿的外号，是不是叫‘白煮蛋’？”

陈局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还是这脾气。”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这人是敌对情报部门最危险的特工之一，真名不详，代号‘马克?斯奈德’——当然，这也是假的。自家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蛇’。中校，这名字不是白叫的，阴、狠、滑，三条都占全了。”

“蛇……”江战重复了一遍，拇指在照片边缘轻轻蹭了蹭，“看来这次的任务，跟这位‘蛇先生’有关？”

“不错。”陈局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最近在澳大利亚搞了个很刁钻的计划。你知道，澳洲那边华人多，几代人的积累，社区根基很深，跟咱们的关系一向还算过得去。新南威尔士州、悉尼那边，华人办事处的招牌挂了几十年，口碑一直不错。”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语气里带了几分恼意：“可前段时间，澳洲军事研究所几份核心机密文件被盗，两名值班保安在过程中遇害。澳方压了消息，私下查，结果根据一封匿名举报，警方突袭了悉尼华人社区的办事处，还真从里头翻出了那几份文件。现在，办事处几个负责人全被扣了，正在审。”

江战眸光一凝，指节在膝盖上无声地叩了一下：“栽赃。”

“聪明。”陈局长赞许地点点头，“这一手够毒。现在澳方政府脸色难看，华人社区叫屈无门，两边关系一下子绷紧了。要是处理不好，不光是外交风波，澳洲那边的华人处境也要受影响。”

江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子冰冷的锐利：“先生，我大概明白这任务是什么了——不是杀人，是洗冤。”

“洗冤，然后拔毒牙。”陈局长纠正道，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记住，目标是在澳洲当局面前揭开这个局，把脏水泼回去，而不是单纯干掉几个人。我不希望这事最后演变成另一场‘美国式’的扯皮，牵扯太广，对谁都没好处。”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在江战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郑重：“另外，你得留心——对方情报部门手里有你的清晰照片。对他们的人来说，你的脸，比他们自己的名字还熟。这趟，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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