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爆炸（2/2）

江战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目光扫过后视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让他们跟。现在是白天，酒店大堂人来人往，他们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这群人，本质上是鬣狗，只敢在暗处下黑手，没胆子正面扑上来。”他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钟，“安静点，少尉。有些事，需要算准时间。”

明夏烦躁地叹了口气，看着车子驶上通往山区酒店的主路，两旁是茂密的森林和陡峭的山崖：“可你选这个时间回酒店，等于主动进了他们的狩猎场。尤其是前面那段山路，一旦驶进去，就完全暴露了。”

江战没回答，只是盯着时钟的秒针，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明夏心里莫名一紧。

……

酒店五楼，中村正彦和陈平并肩站在落地窗前，透过单向玻璃，俯瞰着蜿蜒的山路。陈平手里夹着雪茄，却半天没抽一口，眼睛死死盯着山下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中村正彦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像一尊雕塑。“你确定，丹尼真的在车上装了炸弹？”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那个魔鬼，直觉灵敏得像野兽，对炸药的气味尤其警惕。”

陈平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恶毒的兴奋，他嗤笑一声，用雪茄指了指山下：“绝对确定，中村正彦先生！丹尼亲口保证的。而且他说了，引擎启动后五分钟，炸弹就会引爆。那辆车，连同里面的两个人，会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他看了看手表，开始倒计时，目光紧紧锁住秒针，“十……九……八……”

中村正彦没说话，只是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那个黑点驶入山路最后一个、也是最危险的弯道。那个弯道外侧就是百米深的悬崖，内侧是山体，是绝佳的伏击点。

“七……六……五……”陈平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抖动。

中村正彦依旧沉默，但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他并不完全相信丹尼，更不相信江战会这么轻易被炸死。他脑海里闪过无数次与那个中国人对峙的画面——那个人，似乎总能从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生机。

“四……三……二……一……零！”

陈平几乎是喊出来的。他猛地拍了一下中村正彦的后背，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哈哈哈！看！中村正彦先生，你看！恐惧结束了！那个魔鬼，再见吧！别忘了给中国情报局发一封唁电！费用我出！”

随着他的大笑，山路上那个弯道处，猛地爆发出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惊雷般滚过山谷，连酒店的玻璃窗都微微震颤！火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迅速吞噬了那个弯道。爆炸的冲击波甚至掀起了路边的积雪，场面骇人。

酒店里的客人们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尖叫着跑向窗边。

陈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使劲拍着中村正彦的背：“炸得好！炸得妙！那个魔鬼，终于变成灰了！”

然而，中村正彦却没有动。他依旧像一尊雕塑般站着，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死死盯着那团逐渐减弱的火焰和浓烟，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霾。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干涩：“我无法与你分享这份‘笃定’，陈平先生。”

陈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转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中村正彦缓缓转过头，那双细眼里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寒光：“除非我亲眼看到他的焦尸，否则，我绝不会相信那个魔鬼已经死了。”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片仍在冒烟的废墟，“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在爆炸前最后一秒，跳车逃生？”

陈平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如同雪地里的冰雕。他猛地转回头，再次望向那片燃烧的废墟，刚才的狂喜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挥之不去的寒意。火焰在风中扭曲，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鬼手，似乎随时会从废墟里伸出，扼住他的喉咙。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不可能……丹尼说……五分钟……他怎么可能……”

中村正彦没再看他，只是转身，背对着窗户，声音低沉地吩咐手下：“立刻派人去现场。我要知道，车里有没有尸体。不，我要知道，有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江战确实在那辆车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窗外，山风呼啸，卷着爆炸的余烬和灰烬，盘旋上升，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中村正彦知道，这场游戏，远未结束。而陈平脸上的血色，已然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