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沙兰(1/2)
中村正彦的血液像是被瞬间抽空,又在下一秒逆流冲上头顶,烧得他眼球胀痛。他僵在原地,保持着揪扯明夏头发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连一丝颤抖都不敢有。因为他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声音,不是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不是录音,不是幻觉。它就贴在他的耳后,带着体温般的温热气息,还有那股子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混合着冷嘲与危险的气息。
他极其缓慢地、像是生锈的齿轮般转过头。
窗边,一个身影正懒洋洋地靠在那里。深秋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给那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穿着丹尼?雅鲁那件略显松垮的西装,领带歪斜,头发也是丹尼那种乱糟糟的棕色。就连脸上那副被酒色掏空了的、带着点油滑和倦怠的神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他手里把玩着两把装有消音器的PPK手枪,指尖翻转,枪身在阳光下偶尔反射出一道冷光。
“丹尼”抬起眼,看向中村正彦,嘴角勾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弧度——那是江战的嘲讽,披着丹尼的皮囊。他甚至还学着丹尼那种慵懒的腔调,拖长了声音:“哟,中村正彦老兄。聚会上怎么不叫我?我就在隔壁,睡得正香呢。”
中村正彦身后的手下们也全都僵住了。枪口原本指着蔡程宇和明夏,此刻却像生锈了一样,不知道该指向哪里。眼前的“丹尼”是他们刚刚“救”出来的人,可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告诉他们,眼前的人,是魔鬼。
真正的丹尼?雅鲁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还能动,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类似风箱漏气般的声响。他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个冒充自己的男人,脸上是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彻底茫然和恐惧。他看到“自己”在笑,那笑容里的恶意,比他见过的任何罪犯都要深重。
中村正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声音干涩得像踩碎枯叶:“江战……先生。”他强迫自己松开明夏的头发,后者立刻退开两步,揉着发红头皮,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该祝贺你……这出戏演得真好。连陈平那个蠢货都被你骗得团团转。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花重金聘请的‘私人侦探’,和他要杀的‘魔鬼’,是同一个人。”
江战——或者说,披着丹尼皮囊的江战,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像细密的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他停下把玩手枪的动作,用枪口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耐心:“陈平确实只见过一次真正的丹尼——就是他离开办公室,去‘方便’的那几分钟。我就是在那几分钟里,跟丹尼先生‘友好协商’了一下。”他侧头,瞥了一眼被绑着的真丹尼,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丹尼先生很合作。他让我明白,有时候,一个专业的伪装者,比一百个持枪的杀手更有用。”
丹尼发出一声凄厉的、被布条堵住大半的呜咽,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怨毒。他想起那杯被下了药的水,想起醒来时脸颊上传来的剧痛——江战为了确保伪装精确,甚至用特殊的药剂和手法,短暂地改变了丹尼面部部分肌肉的形态,让“丹尼”的表情习惯更自然。那不仅仅是易容,是对一个人身份的彻底掠夺。
蔡程宇终于停止了大笑,但还是在那儿哼哼唧唧,他费力地坐直身子,拍了拍肚子,冲着江战咧嘴一笑,虽然脸上还有巴掌印,但眼神里满是佩服:“我说老伙计,你这手‘借尸还魂’玩得可真溜。我刚才差点都信了你是真的丹尼。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揶揄,“你这领带打得,可比真丹尼还歪,差评。”
江战挑了挑眉,用枪口随意地拨了拨领带,没理会蔡程宇的调侃,目光重新落回中村正彦身上,眼神骤然转冷:“可惜啊,中村正彦。你明明离真相那么近。陈平在电话里说出安全词‘’的时候,你就该想到的。那不是银行经理的例行公事,那是我的收钱提示音。”他向前踱了一步,虽然穿着丹尼那身不合身的衣服,步伐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猎豹般的优雅与压迫感,“现在,这笔钱已经回到了它该待的地方——国家的口袋里。而你们,”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中村正彦和他那些持枪却不知所措的手下,“还在这儿玩捉迷藏。”
中村正彦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他毕生的骄傲和算计,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他猛地朝手下吼道:“别听他废话!开枪!给我开枪!他只有一个人!!”恐惧和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认定这只是江战的虚张声势。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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