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最后的叛徒（1/2）

陆军情报局大楼的七层，走廊尽头的那间小休息室，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劣质茶叶的苦涩香气。一个身材瘦小、鬓角花白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慢吞吞地往茶杯里兑热水。他叫暗影——至少，档案里那个代号为“沙兰”的叛徒，对外用的是这个名字。他在后勤处干了二十年，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没人会特别注意这个总是低着头、走路贴墙根的男人。

茶杯刚碰到嘴唇，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不高，却像冰碴子落在瓷碗里，清脆得吓人。

“你还在这一层工作啊，暗影。”

暗影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水泼在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疼。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从茫然、惊愕到极度恐惧的扭曲，最终定格在一种死灰般的僵硬上。站在门口的，是江战。

江战没穿军装，只套了件深灰色的薄风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他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眼神像两口深井，平静地映出暗影此刻狼狈的倒影。

“江……江战中校？！”暗影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起来，慌乱地去整理衣角，又想起什么似的，手忙脚乱地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知道您是在休假……局里的人都说是去北欧……我、我是听后勤的老张提起过……”

江战没接他的礼，也没动，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弧度：“老张？不，暗影。你是从加密频道里的内部通告里看到的吧？或者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你是从你那位坐在国外情报机构办公室里的‘上线’那里听来的？”

暗影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不是……中校，您误会了……我没有……”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眼神却慌乱地四处乱瞟，像只被强光照射的老鼠。

“误会？”江战终于离开了门框，一步一步走进这狭小的空间，每一步都像踩在暗影的心跳上，“那我换个称呼吧。‘沙兰’先生——或者，我该叫你‘暗影’？毕竟，这个名字你用了更久，也更顺口，对吗？”

这个名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暗影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噗通”一声瘫软在椅子上，浑身筛糠般抖起来，双手合十地举在面前，像是在拜佛，又像是在祈求：“饶了我……中校……饶了我吧……是他们……是他们骗了我……他们说只要我提供一点消息，就给我钱……给我全家办身份……我是一时糊涂……我……”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一边偷偷将手往壁炉边的柴火堆挪动——那里藏着一把他准备了许久的备用手枪。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枪柄的刹那——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枪声，在封闭的房间里炸开。

不是江战开的枪。江战甚至没去看那把枪。他只是在暗影手指碰到枪柄的瞬间，右脚如同毒蝎摆尾般凌厉地弹出，精准地踢在暗影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脆响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手枪脱手飞出，撞在墙壁上，弹进角落的煤筐里。

暗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变形的手腕在地上打滚。但江战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上前一步，左手如铁钳般揪住暗影的头发，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提起来，右拳紧随而至，重重砸在暗影的下巴上。这一拳凝聚了江战对叛徒的全部厌恶，力量大得惊人，暗影的眼球瞬间上翻，连惨叫都戛然而止，软泥般瘫了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这一系列动作，从暗影摸枪到被击倒，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明夏闻声冲进房间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江战正从容地整理着袖口，脚下是昏死过去的暗影，角落里躺着一把小手枪。明夏惊愕地看着江战，又看了看地上的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上校……您是怎么做到的？我听到枪声时才刚跑到楼梯口……”

江战弯腰，从暗影口袋里摸出一枚微型情报存储器，在手里掂了掂，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叫江战，亲爱的明夏。我们不是约好了么？”他抬眼，看着明夏脸上未褪尽的惊愕，嘴角那丝嘲讽的笑意加深了，“至于怎么做到的……大概是因为，我从不喜欢背对着一个叫‘暗影’的人喝茶。”

……

局长办公室里，气氛却有些凝滞。

沈博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面前摊开的三份报告：一份是陈平被捕、赃款全额追回的结案报告；一份是境外情报机构“中村正彦”小组全军覆没的行动简报；还有一份，是刚刚送来的、关于内鬼“暗影”落网的初步审讯记录。每一份，都带着江战的名字。

沈博揉了揉眉心，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江战和站在一旁的明夏，脸上带着欣慰，却也有一丝显而易见的忧虑：“中校，这次你干得漂亮。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完胜。”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面，“但是，有个最大的问题——顾部长那里，怎么交代？我们明摆着违抗了他的直接命令。虽然结果完美，但程序上，我们没有任何借口。”

明夏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年轻人的不服：“，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情报工作本就是一门在刀尖上跳舞的艺术，需要临场应变。这种能力，只有江战这种顶尖的人才具备！难道就因为顾部长不了解实际操作的复杂性，就要否定这一切吗？”

“明夏少尉，”沈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理我们都懂。但在部长眼里，规则就是规则。他本来就认为江战过于‘独走’，这次更是坐实了他的判断。我们怎么说？拿着报告去告诉他‘看，虽然我们不听命令，但赢了’？这只会让他更反感。”

江战一直沉默着，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听到这里，他才缓缓抬起眼，那双黑眸里平静无波：“局长，或许……不需要我们去说。”

沈博挑眉：“哦？你有什么想法？”

“我可以亲自去向部长解释。”江战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不是以‘江战中校’的身份，也不是以‘休假中的情报官’的身份。”他嘴角勾起一个略带狡黠的弧度，“而是以……一个他从未见过，但‘恰好’能证明我能力的‘陌生人’的身份。”

沈博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看着江战那张俊朗却此刻显得有些陌生的脸——那是江战惯有的、在任务结束后尚未完全褪去的伪装神态。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局长脑海中清晰起来。他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期待和担忧的笑容：“你确定？这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冒险。万一被部长识破……”

“冒险，”江战站起身，理了理风衣下摆，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令人安心的从容，“不正是我们这行存在的意义么？更何况，比起在雪地里躲中村正彦的子弹，在办公室里跟部长‘聊聊天’，风险系数低多了。”他看向明夏，“明夏，准备好配合我了吗？这次，我们不需要枪，只需要一点……演技。”

明夏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带着兴奋和挑战意味的笑容，她立正，敬礼，声音清脆：“是，！不，是……江战！”

沈博看着这一大一少两张写满自信的脸，终于也笑了。他拿起那份关于“暗影”的报告，轻轻放在一边，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关于“江战中校因休假暂未归队，情况待查”的空白备案文件，推到了桌沿。

“去吧。”局长轻声说，眼神复杂，“让我看看，你这个‘终结者先生’，怎么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情报局大楼的玻璃幕墙映出城市的光影，也映出江战走向电梯的、挺拔而孤寂的背影。最后的舞台已经搭好，只等主角登场。而这场关乎他职业生涯，甚至身家性命的“演出”，即将在最森严的权力中心，拉开帷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