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来(1/2)
B市首都机场T3航站楼到达大厅,午后光线发白,地勤推着行李车从磨石地面滑过,轮胎在远处留下细弱的嘶声。入境通道的闸机一格一格翻动,盖在护照上的验讫章咔哒作响。队伍末尾走出来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身量偏高,肩线平,穿一件洗得略泛白的深灰夹克,手里只拎一只黑色软壳电脑包——没有托运箱,没有多余的行李。他摘下墨镜别在领口,露出一张轮廓偏硬、晒过几层不同纬度日头的脸,眼神在扫过海关台时不带任何打量,像只是从一扇惯常的门走进另一间惯常的屋子。
接机区蓝色隔离带外面,一辆黑色公务帕萨特旁靠着个年轻人,穿作训裤配夹克,肩章上挂少校衔,头发剪得贴头皮,颧骨上留着一道旧年的浅疤,看年纪三十二三,站姿却像在操场站了十年没挪过脚。看见那人出来,少校抬了抬下巴,没喊名字,等对方走近才伸手。
江战。少校说,声不大,一路顺利…
江战跟他握了下手,力道平,不热络也不生分:唐昕,你们这次不像是来接人,倒像是来领件。
唐昕替他拉开后座门,自己坐进驾驶位,等江战落座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局里点的名,不是我个人想来。明夏那边怎么样了?
左腿钢钉还没拆,能拄拐走半层楼。江战把包搁脚边,车窗外的航站楼灯牌一格格退远,我哥说再两个半月能恢复外勤体能,但跑跳要再养半年。
唐昕点了下方向盘,没接话,车汇入机场高速。B市的初秋灰蒙蒙的,远处的国贸楼群在霾线里发虚。过了好一会儿唐昕才又开口,声音压得不高:明夏躺下以后,黄洛洛又递了转业报告。局里现在给你凑不出固定搭档。局长原话是让你先回,听当面交代。
江战靠在头枕上,眼皮半垂:又是女同志?
唐昕没回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不打算改的纪要:局里惯例不评价配组逻辑。你要问,自己去局办问。
我上一任之前干了四年单干,没出过纰漏。江战说,换谁都行,别再塞文职转过来的。
唐昕从后视镜又瞥他一次,嘴角动了下,像笑又没完全展开:这话你留着跟头儿说。我只负责把你从廊桥接到办公桌。
车进东二环,拐进一条夹在两排老国槐下的内部车道,岗亭哨兵立正敬礼,铁门缓缓合上。大楼外立面是九十年代那种米黄面砖,窗框刷过几轮漆,三楼最里那扇飘着半幅没拉严的遮光帘——局里的人都知道那是局长办公间,因为老头子不让人动那块帘,说挡西晒。
唐昕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刷卡,电梯上三楼。走廊里两个值班的没抬头,只把目光从报纸上抬半寸又落回去。江战走在唐昕半步后,步幅不宽,鞋跟不响,像在自家营区散步。
局长姓贺,五十八,穿的也是便装,灰毛衫套在制服裤外,桌上摊着两份红头,眼镜推在额头上,听见门响才把笔搁下,抬手示意两人落座。贺局脸长,颧骨高,鬓角花白,嘴唇偏薄,说话前习惯先顿半拍,像在给对面留最后一道反悔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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