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回忆录】．诗会（2/2）

三个人站在湖边，一时没有说话，只有柳枝被风吹动的声音，和远处摊贩偶尔传来的吆喝声。

傅沅浅把剩下的烤饼慢慢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面。

片刻后，她开口说了一句：“湖边风大，萧姑娘别站太久，小心着凉。”

萧诗语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弯了弯嘴角：“多谢表嫂提醒。”

傅沅浅没有再说什么，朝她点了点头，带着小翠继续沿着湖岸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面的人忽然多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半圆，时不时传出一阵叫好声和零星的掌声，像是有人在表演什么。

傅沅浅往前凑了凑，踮起脚尖透过人群的缝隙朝里张望了一眼。

中间的空地上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搁着笔墨纸砚，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站在案前，有的摇着扇子，有的负手而立，还有一位穿着水青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枝桃花，低眉浅笑，像是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着：“今日这诗会倒是热闹，听说赵家三公子也来了，去年春闱落榜，今年又放言要夺魁呢。”

傅沅浅本来只想看个热闹就走，可还没等她转身，里面已经有人开始出声了。

一个穿石青色长衫的书生率先开口，目光落在那位拿桃花的水青色衣裙的女子身上，带着文人特有的那种拿腔拿调：“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今日湖光潋滟，恰逢佳人独立，在下不才，愿以此为题，试作一联。”

旁边另一个穿月白衣衫的书生哼了一声，接话道：“赵兄去年春闱落第，今年的词倒是比去年稳了些。只是这‘桃之夭夭’四字，怕不是从《诗经》里直接借来的？借得倒是利索。”

石青色长衫的书生立刻回了一句：“借古人佳句以抒己怀，有何不可？倒是李兄，去年那首‘春风又绿江南岸’，不也借了王介甫的句子？借得比我还直接。”

月白衣衫的书生面不改色：“春风又绿江南岸，我用的是意境，你用的是词句，岂可一概而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倒都还端着，没有骂骂咧咧。

旁边有人低声劝了一句“二位莫要伤了和气”，又有人凑了一句“不如各作一首，让诸位品评高低”。于是两人便真的一人一首，你来我往地对了起来。

傅沅浅站在人群外面，听着那些句子从他们嘴里冒出来，什么“湖光潋滟晴方好”，什么“山色空蒙雨亦奇”，什么“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她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认得出那些句子，都是她背过的诗词，被他们拆开来又拼回去，像旧衣服改新款式，换了个袖子换了个领，看着眼熟又不完全一样。

她觉得这场面比方才的游会还要有意思，便没有急着走，在人群外围找了个不挤的位置站着，打算多看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她身后飞快地跑过来。傅沅浅还没来得及侧身，肩膀就被撞了一下，力道不算重，但足够让她往前踉跄了半步。

那是个年轻男子，跑得很快，连头都没怎么回，只在跑出几步后匆匆偏了一下脸，朝她的方向说了句“抱歉”。

他手里握着一把折扇，跑动时扇子在风里晃了两下，扇骨的白影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小翠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天拿扇子做什么？”

傅沅浅摇了摇头：“装学问吧。你没看到方才那些对诗的书生，十个里有八个都拿着扇子，又不扇风，就搁在手里转来转去。”

小翠听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倒是，方才那位赵公子，扇子就没打开过，一直攥在手里，奴婢还以为是怕风吹跑了呢。”

傅沅浅听完笑着摇摇头，她拉着小翠穿过人群，沿着湖岸继续往前走去，把那些之乎者也的吵架声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