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包雨里的烟(1/2)
后半夜,雨里多了一股甜味。我当是哪家铺子倒了糖水,循着味找到后巷的排水口。上礼拜堵过一次,水漫上台阶,老萧骂了我半宿,说那锅卤要是进了雨水,整锅都得倒。打那以后,下雨天我半夜都得出来捅一回。
格栅上卡着一包烟。双喜,红壳的,泡胀了,纸皮起毛,边角翘着。我把它捞出来,水顺着纸皮淌,淋了一手。里面的烟早透了,滤嘴黄着,烟丝涨得鼓出来,一捏就烂。雨水把烟草的苦冲淡了大半,剩下那股又湿又甜的味,黏在鼻子底。
我认得。
蹲下去的时候,左肋那道疤痒起来。雨天就这样。
那天也下雨。庙街那间糖水铺,最后一天。桌椅已经搬空了,地上摞着纸箱,锅碗封了箱,胶带横一道竖一道。卷帘门拉了一半。允儿站在门口雨棚下,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兜里鼓着。
我修完一辆车,拿棉纱擦着手,路过她门口。她喊我:阿乾。
我走过去。她从围裙兜里摸出那包双喜,封口毛了,角上湿着一块。跟我手里这包,一个样。
抽一根?
我说不会。她也没劝,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半天没点。
雨棚漏雨,水珠子砸在她脚边的水洼里,一跳一跳的。她看着雨,说:
人这一辈子,有些架躲不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像在念一句背熟了的对白。说完笑了一下,跟平时一样。她爱看老片,铺里那台小电视放《风斗士》的碟,看了一遍又一遍——那句话是片子里的话,我当时只当她又在背。
我那时候二十出头,在庙街混,三天两头跟人动手,师傅骂,条子记。我当她拿这句话点我。我张了张嘴,到底没接话——有什么话,下回再说。
她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没点,也没收回去,就那么夹在指间,湿着。她说:你走吧,要关店了。
我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雨棚底下,那根烟夹在指间,没点。卷帘门在她身后慢慢往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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