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楼板(2/2)
我摸了摸怀里的软皮本。那里面夹着一张更早的字条,桌布底下捡的,就四个字,一个日子。和纸角这一行,同一个日子。
我把数单折好,收进软皮本,和那张字条放在同一页,本子合上。
这张纸上的数,孟爷都知道。瘦荣的账,他说他跟他对,已经对完。这张纸只是没烧干净的灰。可那一行字,是我自己的。
下楼的时候,后门开了。小马从外头进来,一身夜里的凉气,眼底青着,袖口沾着泥。他看见我,脚步没停,从我身边走过去,上了两级楼梯,忽然停住。
那间房,住得惯?
惯就好。他说,住得惯,就别往下听。
话说完,人已经上去了,脚步声在自己那扇门里消失。我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咂出那三个字的份量:往下。楼板底下,还有一层东西。
收市的时候,我在前厅拖地。娜姐记完最后一笔数,锁了抽屉,隔着整间空屋问我:杂物房清了?
清了。
锁了?
锁了。
她嗯了一声,拿着钥匙上楼。拖鞋声在走廊尽头停了一拍,门锁咔地一声。她进门前总停那一拍。今天我知道了那间房里有张纸,她知不知道,我没问。
入夜,我上了二楼。
躺下来,楼板底下又是那些声音。前厅的灯灭了,后厨的火收了,整栋楼静下去。后厨的油烟气从楼板缝里漫上来,一点一点,把新被褥的皂角味盖过去。
我等着。等到后半夜,后厨那扇门果然又响了一声——灯亮,照出一片黄,又灭掉。有人在那
我知道那是什么。账本。它就在我脚下,隔着一层木板。
我摸出软皮本,翻开,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一张是旧的,桌布底下捡的,四个字,一个日子。一张是新的,数单纸角的一行急笔——坤哥说,三月十五,账本见。
两个日子,是同一个。
三月十五那天,坤哥要来看的,是那本账。账本里有一页,页边铅笔写着一个字,笔画很轻,怕惊着谁似的。我认识那个字。我现在,就躺在这本账本上面。
我把两张纸压回本子里,本子合上,塞到枕头底下。
楼板底下,后厨那扇门又响了一声,灯灭了。整栋楼黑下去,只剩孟爷的咳嗽,隔着两堵墙,闷闷地滚。
三月十五,账本见。
这句话,我没跟任何人说。我躺下来,觉得脚下这层楼板,薄得什么都能透上来——连一个还没到的日子,都从底下漫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