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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季末清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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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九龙春的门,一整个上午没关。

前厅的封条揭了,揭得仔细,门框上还剩一道白印子,胶痕。程序单上写的是,复核之前,前厅不接客。可来的都是客,每一拨都往后厨走。老萧的灶火五更天就点上了,白汽顶着锅盖响。他背对着门说:「封条封的是门,封不了灶。你摆你的桌,火我留着。」

我在后厨摆了一张长桌。账放桌头:恒昌的保管委托书,元州街那册遗属登记册,我的第二本账。残页贴身收着,没上桌。老萧把凉茶一盅一盅放在桌角,一排五盅,谁也没先碰。

第一拨来的是关守义。他没坐,站在桌边,把登记册翻开又合上,翻到允成那一行,指腹在「深」字上停了一下:「十五年,我第一次站在它面前,不用隔着别人的手。」

第二拨是阿秤,一个人来的,坤哥没来。他进门先不看人,看那册登记册,看了一会儿才坐下:「今天这桌数,谁坐正位?」

我没答。我坐正位。

第三拨是允儿。她进门先放伞,伞尖滴水,外头没下雨。她在我正对面坐下,解怀里的布包,先取出一张凭条,放在本体旁边,再把本体摊开:「我家的数,我当面清。」

恒爷最后到。灰唐装,手里没带东西,走路慢,进门不看人,走到对面,在允儿旁边坐下,手搁在桌上,不动。罗永昌没跟来,他在押。他身后没有别人。

恒爷的目光在凭条上停了一下,没有伸手:「认条,不验条。」

「人到齐了。」他说。

我先说抵押。

委托书摊开,「恒昌存件,托本号代管,遗属可凭条取回」。登记册翻开,允成行、妈妈行、第三行都在。我把举报信的时间线放在一边:四月十四入账,四月十五递举报信,先压后救,两头都是永利。罗永昌经的手,他人在押,程序经不起问。

「数或店,二选一,是你八月廿立的。」我说,「今天我把话放这儿。店,抵押的程序不干净,要收,得先过举报信这一关;数,托管不是债权,遗属在,处置权不在永利。两样,你都收不动。」

后厨安静。白汽顶着锅盖,一下,一下。恒爷的手搁在桌上,没动,过了很久才开口:「我没说要收。」

我抬头。

「我要的账,已经有人开始算了。」恒爷说,「店我不收,数我也不逼。我今天来,是来听你把账算完的。」

我备了一桌子的数,准备打一场硬仗。他坐下来,先收了刀。满桌的力气一下子落空,我反而不知道该往哪儿使。

轮到和顺堂。

阿秤要的不是本体,是本体上那几行缺页数的处置权。十五年前,和顺堂誊过那批账,缺页的数,誊本在他手里。原件进了条子的眼,他就是顶账的。

我把登记册摊开,指给他看。允成行:抵数送走,去处,深,五年后注销,病故。妈妈行:凭条持有人,自请作证,另行安置。第三行:名字被墨涂了,旁边一行小字,九龙春代偿,去向注销。

「这三行,哪一行你能处置?」我问。

阿秤没接话,盯着那三行看了很久。收数收了二十年,第一次有人把数拆成人,一行一行摆在他面前。

「缺页数的抄件,你留了十五年。」我说,「数是你过的手,人不是你送的。今天你把抄件留下,旧账两清,你的名字不进卷宗。从今往后,和顺堂那几行,只存不销,谁也不动。」

阿秤从怀里摸出一卷纸,黄了边,卷得紧。放在桌上,手没有立刻收回去:「你说话算数?」

「账上的人,不是数。我说过的话,都记着。」

他收回手。那卷纸留在桌上,搁了十五年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程督察的车停在巷口,引擎没熄。人没进来,程序单上写着,外围不进场。

作证是允儿自己开的头。没人问,她也没拿纸,把十五年前的事一句一句说平:她爸爸允成,顶数送走,送到深,五年后病故;她妈妈是凭条持有人,等了一辈子账清;第三行本来要写她,有人拿她抵她妈的数,孟爷拦下来,用九龙春的账顶上,名字涂掉,空了十五年。

说到「五年后病故」的时候,她的声音停了半拍,又接下去。她说得很平,像报数。说完,桌上静了很久。

「我说的,都是真的。」她说。

我提笔,把她的话一字一字誊成证词记录。账房的手,握了十几年笔的手,今天落得格外慢。写完,我把笔递过去。她签了名,笔画很稳。她在允记糖水签过多少张单,都没这一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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