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讲经堂的早课(1/2)
第二章讲经堂的早课
白菱菱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青云宗的鸟不一般,叫起来带着一股灵气,声音清亮得跟嗓子眼里镶了碎玉似的。一声接一声从窗户外面传进来,硬生生把她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从窗台上抬起头,脖子一阵酸痛,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是趴在这儿睡着的。窗外的天刚泛白,东边的云海被晨光染成一片淡金色,几颗星星还挂在天边上,将暗未暗的。
她揉了揉脖子,从窗台上滑下来。脚一落地就踩到了那双新布鞋,鞋底很软,踩在地上几乎没声音。和她穿了整个冬天的草鞋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菱菱低头看了一会儿脚上的布鞋,嘴角弯了弯。
不是因为布鞋比草鞋舒服——虽然确实舒服——而是想起爷爷说过的话:“进了仙门,先看脚。脚上穿什么,就是什么身份。”
爷爷没进过仙门,连青云山的山脚都没到过。但爷爷说的很多话,后来都被证明是对的。
白菱菱蹲下来把布鞋的带子重新系紧,站起来把那件新发的青色道袍套在身上。道袍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下摆拖到膝盖料扎紧了些。
穿好之后她对着铜镜看了看。
镜子里的小姑娘像偷穿了大人衣服,宽大的道袍把她本来就瘦小的身体衬得更单薄。但那双杏眼还是亮,亮得像有两簇小火苗在里面跳。
“今日早课,讲经堂,卯时。”她默念了一遍昨晚中年女修走前的嘱咐,推门出去了。
外门北院的清晨很安静。
石屋顺着山势一层一层往上排,每间门都关着,听不见人声。只能听见风声和远处灵泉淌水的声响。晨雾还没散,薄薄一层浮在半空,把远处的山峰和殿阁都罩上了一层柔和的灰蓝色。
白菱菱记得昨晚女修指过路——从北院出去,沿着青石路一直往南,穿过一片灵竹林,再过一座小桥,就能看到讲经堂的屋顶。
她走得快,但脚步很轻。新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料摩擦的细碎声跟着她一路向南。
走到灵竹林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不是累了,也不是迷路了——是感觉到了什么。
那片竹林很密,竹竿有碗口粗,青翠欲滴。竹叶层层叠叠遮住了头顶的天空。晨光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在铺满落叶的泥地上投了一地碎金。
白菱菱站在竹林边上,眯起眼睛往里看。
竹林深处有东西。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竹林里缓缓流动,带着一种和她昨晚在石阶上感受到的暖流相似但又不同的韵律。
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右脚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竹林。
灵气。
一进竹林,灵气就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了。白菱菱深吸一口气,那股清凉的能量顺着鼻腔一路灌进肺腑,再扩散到四肢百骸,舒服得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叹息。
和石阶上的灵气不同。石阶上的灵气是从脚下涌上来的,带着大地的厚重沉稳。竹林里的灵气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轻盈、清冽、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像一场看不见的春雨在无声地浸润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
她的身体开始自动吸收这些灵气。
速度比昨天更快了。
如果昨天在石阶上吸收灵气的速度像一条细细的小溪,那现在就像一条被拓宽了一倍的河道。灵气涌进来的速度快了不止一个量级。那些灵气进入她身体后,没有像昨天那样只是单纯地流过,而是开始主动往她的经脉、肌肉、骨骼里渗,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层的改造。
白菱菱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很舒服。
在竹林里走着走着,脚步越来越轻,身体越来越松快。那种感觉就像在水里泡了很久之后终于浮出水面,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在变快。
不是刻意加快脚步,是脚下的路好像自己变短了。一步跨出去,落地的位置比她预想的要远出一截。明明正常走路,两边的竹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推着一样飞快后退。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从进竹林到现在,大约走了不到半刻钟。但从她站着的位置回望竹林入口,已经远得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光亮缺口了。
白菱菱眨了眨眼。
刚才那段路,按正常速度至少要走一炷香。
而她只用了不到半刻钟。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又看身后的路,歪头想了想,得出了一个结论——“我走快了。”
这个结论很白菱菱。想不通的事不纠结,太奇怪的事不大惊小怪。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想不通就以后想。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讲经堂。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人声。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大群人。
她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排竹子,眼前豁然开朗。
讲经堂到了。
讲经堂是座巨大的石质建筑,灰白色的石墙,黑色的瓦顶,门前的廊柱足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整座建筑坐北朝南,背靠一座陡峭的山峰,面朝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青色的道袍,像一片被风吹平的青色麦田。
白菱菱在广场边缘找了个空位站定,踮起脚尖往前看。
讲经堂门前排着长长的队,新入门的弟子正依次往殿里走。队伍最前面有几个穿深青色道袍的内门弟子在维持秩序,腰上挂着银色的身份令牌,比外门弟子的铜牌要高一个等级。
白菱菱老老实实站到队伍最后面。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往前移动,她也跟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排队的时候耳朵没闲着。
前后左右的弟子都在小声说话,话题五花八门,但大多绕不开昨天和今天。
“你听说了吗?今年的新弟子里有一个三系上等纯度的!”
“三系上等?谁啊?”
“不知道名字,是个小姑娘。灵根堂的王长老亲自验的。”
“王长老亲自验?那资质是真好了。”
白菱菱听到这里,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三系上等纯度——她没记错的话,这是昨天那个老者对她灵根的评价。当时没太在意,但现在听起来,好像算一件不太常见的事。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前面的对话又换了话题。
“你们昨天看到沈渡师兄了吗?他来外门广场了!”
“看到了看到了!天哪他真的好——好厉害啊!那道剑光,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快的剑光!”
“听说他今年才十四岁,就已经筑基中期了。内门的师兄说他可能在十六岁之前就能突破筑基后期,到时候就是青云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筑基后期弟子了。”
“最年轻的筑基后期?之前那个记录是谁的?”
“好像是两百年前的一位前辈,叫什么我忘了,反正十七岁筑基后期。沈渡师兄要是十六岁突破,那就破了一整年的记录。”
“一年算什么破记录?”
“你懂什么?在修仙界一年就是天堑。十六岁到和十七岁到,将来的成就就是两个天地。”
白菱菱听着这些话,脑海里浮现出昨天那道银白色的剑光,和那个站在剑光里没有表情的少年。
十四岁,筑基中期。
她不知道筑基中期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看周围这些人的反应,应该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厉害。
队伍继续往前移,很快就轮到了白菱菱。
讲经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穹顶高得像看不到顶,抬头只能看见一片幽深的黑暗。殿内整整齐齐排着几百个蒲团,每个蒲团上都已经坐了一个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讲经堂最前方的高台上。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修,个子高挑,穿一身深紫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五官生得很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像开了刃的刀——好看是好看,但不会想被她砍一刀。
她腰上挂着一枚金色的令牌。
金色——那是长老的标志。
“坐。”女修开口。声音不大,但整座讲经堂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弟子齐刷刷盘腿坐下,动作整齐得像在军营里练过。白菱菱慢了半拍,等周围人都坐下了她才跟着蹲下来坐好,袖子在膝盖上摊开,把挽了两道的袖口又整了整。
女修的目光从台下几百张年轻面孔上扫过,最后在白菱菱的方向停了一下。
“本座姓秦,单名一个霜字。从今日起,由本座为你们讲授青云宗入门心法。”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在开始之前,本座要先告诉你们一件事——”
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在青云宗,能活下来的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有天赋的,而是最能熬的。”
“修仙修仙,修的不是法术,不是剑诀,不是灵根,不是资质。修的是心。”
“心性不够,再好的天赋也是废物。心性够强,再普通的资质也能登顶。”
这话从秦霜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也没有刻意压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弟子的耳朵里。
白菱菱坐在蒲团上,微微歪着头,认真地听着。
秦霜说完开场白,开始讲青云宗入门心法的第一层——“青云吐纳术”。
“吐纳,是一切修炼的基础。”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在来青云宗之前,可能已经学过基础吐纳。但现在,把你们之前学的全部忘掉。青云宗的吐纳术和其他门派不同,它的核心在于频率——”
秦霜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一道青色的灵气从指尖流出,在空中凝成了一幅经脉运行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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