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讲经堂的早课(2/2)
“普通吐纳术的频率是每一次呼吸对应一圈经脉运行。但青云吐纳术要求三次呼吸对应两圈经脉运行。也就是说,你们的呼吸和经脉运行不是同步的,是错位的。”
“错位的好处是什么?”秦霜自问自答,“好处是,当呼吸和经脉运行不同步的时候,灵气在体内的停留时间会延长三分之一。每呼吸一次,灵气多待三分之一的时间,意味着每一次吐纳的效率提升了三成。日积月累,这个差距就是天壤之别。”
白菱菱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幅灵气运行图,嘴唇微微动着,像在默念什么。
但和其他弟子不同的是,她不是在背诵秦霜说的每一个字,她是在脑子里画图。
频率。周期。相位差。
把秦霜说的修仙术语翻译一下,其实就是——呼吸的周期和灵气运行的周期不一致,两者之间存在一个固定的相位差。这个相位差让灵气在体内的滞留时间增加了三成多。
在她原来的世界里,这叫“同步共振”的反向应用。不追求系统和驱动源同频共振,而是故意制造频率差,利用差频延长能量在系统里的作用时间。
没想到在修仙世界里被用在了吐纳上。
白菱菱的眼睛亮了一下。
按照秦霜给的参数算,如果她的呼吸频率固定,灵气运行的周期和呼吸周期之间存在一个恒定的相位差,那灵气在体内的滞留时间确实会比同步运行的情况下更长。滞留时间越长,灵气被身体吸收的比例就越高,灵力转化效率自然就越高。
逻辑是通的。
但问题是,秦霜给出的这个频率差是固定的——三次呼吸对应两圈经脉运行,也就是呼吸和经脉运行的频率比是3:2,相位差固定在一个特定的数上。
而白菱菱凭本能感觉到,这个比例不是最优的。
3:2确实能提高灵气滞留时间,但不同体质的人最优比例应该不一样。就像跑步,有人步频快有人步幅大,没有一种节奏是适合所有人的。
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给出了答案——秦霜在台上讲的时候,白菱菱体内已经在自动进行调整了。她的呼吸没变,但灵气运行的周期在慢慢变,像是在自动寻找最适合现在这个身体的频率比。
白菱菱察觉到体内的变化,有点惊讶,但没有阻止。她选择相信自己的身体——这具身体在修炼方面有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天赋,昨天在石阶上她就确认过了。
她闭上眼睛,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体内的灵气流动上。
灵气运行的周期在慢慢拉长,从最开始大约和呼吸同步,逐渐变慢。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多花那么一点时间,像一个钟摆被慢慢调慢了频率。
当周期拉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白菱菱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不是气海——气海的位置还是一片模糊,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气海。是在比气海更深、更隐蔽的地方,有什么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微微颤了一下。
像一根被厚厚积雪压着的嫩芽,感受到了春天的第一缕暖意,在冰层
那一颤持续了不到一息就消失了,快得像幻觉。
但白菱菱知道不是幻觉。
因为那一颤的瞬间,她感受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变化——她的神识向外扩张了一大截。不是筑基期那种铺天盖地的神识外放,是像一扇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光线透了进来。
她能感知到的范围从方圆百丈扩大到了方圆两百丈,精细度也提升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讲经堂外面站着的那个维持秩序的弟子腰间令牌上刻着的编号——“丙三十七”。
白菱菱猛地睁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的修为没变,灵力总量没变,但神识强度提升了。这意味着不是她的灵力变强了,是她的感知能力变强了。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修仙规律——神识强度和修为境界通常是绑在一起的,练气期的弟子不可能有超出练气期范围的神识。
如果她的判断没错,这具身体的神识成长不依赖修为提升,而是依赖经脉的畅通程度。或者说,依赖经脉被灵气冲刷的频率和时长。
每一次灵气在体内完整走一圈,都会在经脉中留下某种极微小的印记。这些印记和灵气运行周期的频率有关。当频率恰好和身体的某些底层结构产生共鸣时,就会触发印记激活,而印记激活的反馈之一就是神识提升。
这不是青云吐纳术能做到的,是她的身体自己做出来的。
白菱菱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震惊压下去,重新闭上眼睛。
讲经堂里,秦霜还在讲。
“青云吐纳术的第一层,需要你们每日运转三百六十个周天。三百六十周天之后,体内会形成一个微弱的灵力循环。这个循环会自动运转,你们在睡觉、吃饭、走路的时候也不会停。”
“三百六十周天,分三十天完成。前十天每日六十周天,中间十天每日一百二十周天,最后十天每日一百八十周天。谁先完成三百六十周天,谁就先进炼气期第一层。”
“炼气期第一层,是你们修仙之路的第一步。这一步,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快的十天半月就能入门,慢的三年五载也摸不到门槛。”
“本座不要求你们争第一,本座只要求你们——别掉队。”
秦霜说完最后四个字,袖袍一挥,高台上浮现出几百个光点。每一个光点对应台下的一个弟子。光点有明有暗,颜色各异,代表每个人体内的灵力波动情况。
“这是你们的灵力监测印记。接下来的日子里,本座会通过印记观察你们的修炼进度。偷懒的、懈怠的、投机取巧的,本座一眼就能看出来。”
秦霜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在某个方向上停了一下。
白菱菱没注意到秦霜的目光。她正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体内的灵气流动。
灵气运行的周期已经稳定在了一个新的频率上——大约是呼吸周期的零点六一八倍。也就是说,每呼吸一次,灵气运行零点六一八圈。或者说,每运行一圈灵气,大约需要呼吸一点六七八次。
一点六一八。
白菱菱对这个数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黄金分割。
这不是她刻意调的,是她的身体自己找到的频率。在没有任何外部指导的情况下,她的身体自动将灵气运行周期和呼吸周期的比例调到了黄金分割比。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身体在进行这种调整的时候,没消耗任何额外的灵力,没有任何不舒服,整个过程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本能。
这具身体对灵力的感知和操控能力,远不止灵根检测报告上写的“三系上等纯度”那么简单。
白菱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继续按秦霜的讲解运转青云吐纳术。
没想改什么,没想加速什么。就是安静地吐纳,让灵气顺着身体选定的频率在体内缓缓流淌。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讲经堂的早课持续了一个时辰。
秦霜在台上讲完青云吐纳术的全部要点后,留下一句“明日卯时,此地集合。迟到的,罚抄宗门戒律一百遍”,然后消失在了高台后方的偏门里。
弟子们三三两两离开讲经堂。有的结伴去膳堂,有的回住处,有的去练功房继续修炼。
白菱菱走在回北院的路上,脚步比去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不是因为身体变强了——虽然也确实变强了一点——而是因为她心情好。那种感觉就像喜欢拼图的人面对着一块巨大的、完全陌生的拼图,手上已经拿到了第一块碎片。虽然离拼完整幅图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至少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了。
穿过灵竹林的时候,她走的是原路。
本来可以走大路,大路更近也更安全。但她选择穿竹林,不是因为捷径,是因为想再感受一下竹林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灵气。
竹林的灵气浓度比讲经堂那边高出一大截。她推测可能是竹林,对她都是好事——她只需要在竹林里走一趟,就等于比别人多修炼了一个时辰。
她一边走一边呼吸着竹林里清冽的灵气。体内那个新形成的微弱灵力循环在自动运转着,不需要她刻意引导,就像心跳和呼吸一样自然。
走到竹林深处的时候,她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感觉。
和早晨刚进来时一样。有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在竹林深处缓缓流动。那力量极其温和,温和到不会让人警惕。但又极其深沉,深沉到一旦感知到它,就会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灵脉外溢能产生的东西。
白菱菱这次没走过去探究。
不是不好奇——她好奇得要命。而是隐约感觉到,那股力量和她现在的修为差距太大了。大到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去追一匹千里马,除了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不会有任何结果。
她要做的事不是去探究那些够不着的东西,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好自己的路。
修炼。变强。然后再去探究那些现在够不着的东西。
白菱菱从竹林另一端走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呀!”
一声清脆的惊叫,紧接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布料摩擦声。白菱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比她高出半头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都往后退了两步。白菱菱站住了,对方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手忙脚乱抓住了旁边的竹子才稳住。
撞到她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圆脸,皮肤白净,眉毛弯弯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水灵灵的葡萄。她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内门弟子道袍,腰上挂着银色令牌,胸前绣着一个“丹”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圆脸姑娘连说了七八个对不起,一边说一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
白菱菱低头一看,地上散了好几个瓶瓶罐罐。瓷瓶、玉瓶,有的瓶身上贴着标签,写着“聚气丹”“养神丹”“清心散”之类的字。
白菱菱蹲下来帮她捡,捡起来递过去。
圆脸姑娘接过瓶子,抬头看了白菱菱一眼,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你是今年的新弟子吧?”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欢快,像一只正在唱歌的小鸟。
白菱菱点头。
“怪不得我没见过你。”圆脸姑娘把瓶子一个一个塞回腰间的储物袋,动作不太熟练,差点把一个瓷瓶摔了。“我叫苏甜甜,丹修一脉的,入门两年了。你呢?”
“白菱菱。”她说,“外门弟子。”
苏甜甜把袋口扎紧,上下打量了白菱菱一番。目光在她那身过于宽大的道袍上停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说:“外门好啊,外门清静。我在内门都快被吵死了。隔壁住的那个师姐每天晚上练剑,剑气震得我的丹药都裂了三炉了。”
白菱菱被她的话逗笑了。苏甜甜说话的方式很有趣,语速很快,句子和句子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有一肚子话攒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哗啦啦往外倒。
“你去膳堂吗?”苏甜甜问,“我请你吃桂花糕。膳堂的桂花糕可好吃了,灵桂花做的,吃了能涨修为。虽然涨不了多少吧,但架不住好吃啊!”
白菱菱想了想,发现自己确实有点饿了。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一杯水,啥也没吃。
“好。”
两个姑娘沿着青石路往膳堂方向走。苏甜甜走在前面半步,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白菱菱走在后面一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笑一下。
从竹林到膳堂的路不算近,但白菱菱觉得很快就到了。不是因为路短了,是因为苏甜甜的嘴——从青云宗哪个膳堂的桂花糕最好吃,到内门哪个长老最凶,再到丹修一脉的炼丹炉有多难伺候,再到她上个月炼丹把丹房熏黑了被罚抄丹方一百遍……
“你话好多。”白菱菱在苏甜甜换气的间隙轻声说了一句,但嘴角是弯着的。
苏甜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在敲一串小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