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入林（2/2）

赵青枫握紧了剑柄。“多少？”

白菱菱屏息感知了几息，报出了一个数字：“六道。其中四道是练气五层到六层，两道是练气七层。”

苏甜甜的脸色变了。六只妖兽，其中两只是炼气七层。这意味着正面冲突的话，他们没有任何胜算。白菱菱练气八层，赵青枫练气六层，苏甜甜练气五层——看起来总战力不低，但妖兽的身体强度远超同阶修士，一只炼气七层的妖兽需要至少两个炼气七层的修士才能稳赢。

“绕路。”白菱菱做了决定，“从西边绕，远一点，不要惊动它们。”

三个人无声地转向西边，放慢脚步，屏住呼吸，像三只潜行的猫，从树影间无声地穿过。白菱菱的神识一直锁定着那六道灵力波动，它们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渐渐向远处移动了。安全了。但白菱菱心里的那丝不对劲越来越强烈。外围的妖兽密度似乎比顾长安地图上标注的要高，而且练气七层的妖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区域——按地图上的标注，这一片最高只有练气六层的妖兽。要么是妖兽的分布变了，要么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从深处赶了出来。白菱菱倾向于第二种可能。她把这事记在了心里，没有跟苏甜甜和赵青枫说。

第三天，他们终于遇到了铁背狼。

不是一只，是一群。

白菱菱的神识先一步发现了它们——五只铁背狼，四只练气五层，一只练气六层，正在前方五十丈的位置进食。吃的是什么已经看不清了，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白菱菱举起手，示意停下。“五只。四只五层，一只六层。”

赵青枫看着她的眼睛。“打还是撤？”

白菱菱快速算了一下。五只铁背狼，数量多，但个体实力不如赤炎狐灵活。铁背狼的优势是速度和群攻，牙齿和爪子上没有毒，但被咬一口的伤害比赤炎狐的火球大得多。如果正面硬拼，风险很大。但如果能先解决掉那只炼气六层的头狼，剩下的四只五层的就好对付了。

“打。”白菱菱说，“但需要分工。赵青枫，你负责缠住头狼，不要硬拼，拖住它就行。我对付剩下的四只。甜甜，你在旁边支援，有人受伤立刻给丹药。”

苏甜甜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她把疗伤丹和解毒丹分出来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瓷瓶。

白菱菱和赵青枫对视了一眼，同时动了。

赵青枫率先冲出，黑剑直指那只体型最大的铁背狼——头狼。头狼的反应极快，在赵青枫出剑的瞬间就已经转过身来，张开大口露出满嘴森白的利齿，向赵青枫扑去。赵青枫没有硬接，侧身避开头狼的扑击，黑剑在头狼的侧腹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然后快速后退，引诱头狼追他。头狼被激怒了，咆哮着追了上去。剩下的四只铁背狼也发现了白菱菱，同时朝她扑来。

白菱菱没有后退。右手一抬，三道灵力刃同时从指尖射出，直奔最前面的两只铁背狼。灵力刃的速度极快，两只铁背狼甚至没看清是什么攻击，就被击中了前腿。它们发出尖锐的惨叫，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另外两只绕过了倒地的同伴，一左一右向白菱菱包抄过来。

白菱菱没有给它们机会。左脚一点地面，身体向左侧弹射出去，同时右手又是一道灵力刃射出，直奔左边那只铁背狼的眼睛。灵力刃精准地没入了它的眼眶，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倒了下去。右边那只已经扑到了白菱菱身前，张开大口朝她的喉咙咬来。白菱菱的身体向后仰倒，铁背狼的牙齿擦着她的下巴划过，带起一阵腥风。后仰的同时她左手从腰间拔出青芒短剑，从下往上刺入了铁背狼的腹部。剑身没入铁背狼的身体，手腕一转，剑刃在腹腔中绞了一圈，然后快速拔出，借着后仰的惯性向后翻了一个跟头，稳稳落在地上。

铁背狼的腹部被豁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和内脏从伤口中涌出来洒了一地。它踉跄了几步，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轰然倒地。

三只。还有两只——那两只被灵力刃击伤了前腿的铁背狼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白菱菱逼近。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恐惧。白菱菱没有给它们逃跑的机会，两道灵力刃同时射出，分别没入两只铁背狼的额头。

五只铁背狼，从开战到结束，不到二十息。

远处，赵青枫还在和头狼缠斗。身上多了几道伤口——肩膀上被头狼的爪子划了一下，道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肉；左手臂上有一排牙印，咬得不深，但血已经顺着手臂滴了下来。但他的剑越来越稳，越来越快。头狼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剑伤，虽然都不致命，但血流不止，速度和力量明显下降了很多。

白菱菱没有上去帮忙。她知道赵青枫需要这场胜利。

头狼第三次扑向赵青枫的时候，赵青枫没有躲。他双手握剑，黑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刃精准地斩在头狼的脖颈上，将其头颅斩下。头狼的尸体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和血雾。

赵青枫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头狼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力竭。白菱菱走过去看了看他肩膀上的伤口，不算深，但很长，从左肩一直划到后肩，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红色的肌肉。左手臂上的牙印虽然不深，但铁背狼的牙齿不干净，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感染。

“甜甜。”白菱菱叫了一声。

苏甜甜从树后面跑出来，手里攥着疗伤丹和绷带。脸比刚才更白了，眼眶泛红，但手很稳。她快速地帮赵青枫清理了伤口，敷上药粉，用绷带缠好。整个过程赵青枫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菱菱蹲下来取妖丹。五只铁背狼，五颗妖丹，但只有三颗达到了考核标准——那只练气六层的头狼和两只练气五层的。够了。考核要求三颗妖丹，现在他们有三颗了。白菱菱把三颗妖丹收进储物袋，站起来看着苏甜甜和赵青枫。

“够了吗？”她问。

苏甜甜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

赵青枫也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白菱菱说，“剩下的四天，我们找安全的地方待着，等传送阵开启。”

苏甜甜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那种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下来。她把自己摔在地上，大字型躺开，看着头顶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嘴里嘟囔着：“终于……终于不用再打架了……”赵青枫靠着一棵树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右手也不再抖了。

白菱菱没有坐下。她站在空地中央，神识全力铺开，警觉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三天，三颗妖丹，零伤亡。这个成绩放在去年能排进前五。但她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妖兽密度异常，高阶妖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区域，还有那种隐隐约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被盯着的感觉——她在被人跟踪。不是妖兽，妖兽的跟踪她感知得到，那种充满恶意的、不加掩饰的注视，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神识上。这种跟踪不一样，太隐蔽了，隐蔽到如果不是她的神识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不是一个“人”在跟踪她，是某种更隐秘的东西——也许是某种法术，也许是某种法器。

白菱菱没有声张。她不想吓到苏甜甜和赵青枫，也不想打草惊蛇。她只是把感知的灵敏度调到了最高，同时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跟踪她的人。外门里和她有过节的人？秦虎算一个，但他没有那个能力，修为比她低，而且他根本进不了迷雾森林——他的修为没达到炼气五层。柳如意？有可能。柳家的势力不小，弄到一些跟踪类的法器应该不难。但她为什么要跟踪白菱菱？白菱菱和她没有任何直接的冲突。沈渡？白菱菱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然后否定了。沈渡的神识她太熟悉了，温和、克制、不带任何侵略性。这种跟踪的感知方式和沈渡完全不同，更阴冷，更隐蔽。她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把苏甜甜和赵青枫卷进来。

第三天夜里，白菱菱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很难发现。白菱菱在洞口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警戒阵法——这是她从石洞里翻出来的另一枚玉简里学到的，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起到预警的作用。

“你们在这里等着。”白菱菱说，“我出去一趟。”

苏甜甜立刻坐了起来。“你要去哪？”

“探路。”语气很平静，“我总觉得这片区域的妖兽分布不太对，想往北边看看。”

赵青枫睁开眼看着白菱菱，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然后闭上了眼睛。“小心。”他说。

苏甜甜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白菱菱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丹药塞到白菱菱手里，小声说：“疗伤的，解毒的，补充灵力的，都分好了。你拿着。”

白菱菱把丹药收好，走出了山洞。

夜色下的迷雾森林比白天更加危险。大部分妖兽是夜行性的，白天休息，晚上出来狩猎。白菱菱在黑暗中穿行，脚步轻得像猫，神识全力铺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她走了大约一炷香，在一处小溪边停下来。溪水很浅，清澈见底，月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白菱菱蹲下来伸手捧了一捧水洗了洗脸。冰凉的溪水让她清醒了不少，也让她更加确信了一件事——那股被跟踪的感觉，在她离开山洞之后就消失了。准确地说，是当她独自一人的时候，那股感觉就消失了。这说明对方的目标不是苏甜甜和赵青枫，对方只对她感兴趣。

白菱菱在小溪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小溪向上游走去。走了大约两里，在一处瀑布前停下来。瀑布不大，水声也不大，在安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白菱菱站在瀑布前闭上眼睛，将神识凝聚成一线，向瀑布后面探去。

瀑布后面有一个山洞。不是天然的山洞，洞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山洞很深，她的神识延伸进去只能探到大约五十丈深的位置，再往里就被某种禁制挡住了。白菱菱睁开眼看着瀑布，沉默了很久。顾长安的地图上没有标注这个地方。她不知道这个山洞里有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开凿的。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现在的修为不够，贸然进去太危险了。

她转身离开，沿着原路返回。走了大约一半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不是因为感知到了危险，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神识波动。沈渡。他的神识从很远的地方扫过来，像夜空中一道无声的闪电，在她的神识边缘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退了回去。

白菱菱站在原地等着。几息后，那缕神识又回来了。这一次它没有像之前那样轻轻碰一下就离开，而是稳稳地停在了她身边，像一个人无声地站在她旁边，不说话，不靠近，也不离开。白菱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她不得不承认，那道神识的存在让她安心了许多。她继续往回走，沈渡的神识一路跟着她，像一个沉默的护卫，不远不近，不声不响，直到她回到山洞、确认她平安无恙之后，才无声地退去。

白菱菱靠在洞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菱菱？你回来了？”苏甜甜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带着困意的含糊。

“嗯。”白菱菱说，“睡吧。”

她闭上眼睛，但没有睡。她在想沈渡。他的神识为什么会出现在迷雾森林？他不是外门弟子，不需要参加考核。他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专门来的。专门来做什么？白菱菱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开始运转《太上忘情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七天考核还没结束，她不能掉以轻心。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白菱菱带着苏甜甜和赵青枫躲在山洞里，几乎没有出去过。苏甜甜无聊到开始数洞壁上的石头，赵青枫在山洞里练剑，空间太小，剑好几次差点戳到苏甜甜。白菱菱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修炼，推演《剑痕》第二重“神识为剑”。她已经初步掌握了将神识附在灵力刃上的技巧，但还不够熟练，灵力刃在空中转向的时候经常失去控制。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练习，但现在没有时间了。

第七天。

传送阵开启的时辰到了。白菱菱带着苏甜甜和赵青枫走出山洞，向传送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妖兽，也没有遇到任何其他的弟子。

他们穿过光门，回到了青云宗外门广场。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但比七天前少了很多。白菱菱扫了一眼，大约只有不到一百人。也就是说有一百多人要么死在了里面，要么提前放弃了。她不想去算那些数字。

苏甜甜靠在白菱菱肩膀上，眼睛半闭着，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赵青枫站在一边，黑剑挂在腰间，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身上还缠着绷带，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凌虚真人站在高台上，目光从广场上扫过。“交妖丹。”

弟子们排着队，一个一个把妖丹交给台上的长老检验。白菱菱排在队伍中间，轮到她们的时候，她把三颗妖丹放在长老面前的石台上。长老拿起妖丹看了看，点了点头。“合格。”

就两个字。

白菱菱回到广场上，站在苏甜甜和赵青枫旁边。苏甜甜从怀里掏出三颗妖丹，手还在抖。长老看了看，也点了点头。赵青枫的三颗也通过了。

三个人站在广场上，互相看了看。苏甜甜第一个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脸。赵青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是那种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白菱菱没有笑。她在看高台上的凌虚真人。老者的目光正从广场上扫过，在经过她的时候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的神识足够敏锐根本不可能察觉。但白菱菱察觉到了。她不知道那一眼意味着什么。也许是认可，也许是审视，也许只是老人家走神了。

她把这个疑问记在心里，然后转头看向苏甜甜。苏甜甜还在哭。白菱菱伸出手握住了苏甜甜的手。

“通过了。”白菱菱说。

苏甜甜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嗯。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