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裂隙(2/2)
“柳家不是你能对付的。”沈渡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们找你,你不要回应。他们给你写信,你不要回。他们请你参加什么,你不要去。”
白菱菱看着沈渡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剑柄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他在担心她吗?这个念头从白菱菱脑子里冒出来,又被她按了回去。
“我本来就没打算去。”她说。
沈渡点了点头,然后走了。和上次一样,没有多一句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就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白菱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青石路的拐角处。她的脑子里转着很多念头。沈渡为什么关心这件事?柳家的事他为什么知道?他说的“柳家不是你能对付的”是什么意思?是柳家势力太大,还是柳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菱菱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清理出去,继续往云华的洞府走。
到了洞府之后,云华看着她,问了一句和平时不同的话:“今天路上遇到了什么?”
白菱菱犹豫了一下,把沈渡拦住她的事说了。她没说柳如意的事,只说了沈渡在路中间等她。
云华听完了,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右手食指又在蒲团上叩了一下。
“他跟你说了什么?”
白菱菱复述了沈渡的话——“柳家的事,你不要管。柳家不是你能对付的。”
云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白菱菱意外的话:“他说的对。”
白菱菱看着云华的眼睛,试着从里面找到一些答案。云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白菱菱注意到她的目光比平时沉了一些。“你现在的任务是修炼,不是和柳家打交道。沈渡不让你管,是在保护你。”
白菱菱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因为师父不想说的事,追问也没有用。但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沈渡,柳家,师父。这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她不知道,但她想知道。
从洞府出来的时候,白菱菱没有直接回院子。她沿着青石路往下走,走过石桥,走过灵竹林,走到了外门。她很久没有回外门了,上次回来还是考核通过后收拾东西的时候。外门还是老样子,低矮的石屋,青石板路,灵田里的云雾灵草在风中轻轻摇摆。
白菱菱走到北院,找到顾长安的石屋。
门开着,顾长安不在里面。她又在北院里走了一圈,最后在灵桃树下找到了他。他靠在那棵老灵桃树上,手里端着一壶灵茶,半眯着眼睛,和以前一模一样。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青色的道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师兄。”白菱菱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顾长安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小菱菱,内门待得不舒服?”他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懒洋洋的。
“不是不舒服。”白菱菱顿了顿,“是有一些事想不明白。”
顾长安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柳家。”白菱菱说,“你之前跟我说‘小心柳家’,为什么?”
顾长安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慢地说:“柳家在清河郡势力很大,在青云宗的势力也不小。内门有七个柳家的人,外门还有更多。他们的人分布在各个长老门下,消息灵通,做事隐蔽。得罪了他们,你在青云宗的日子不会好过。”
“就这些?”
顾长安睁开眼,看着她。他的目光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眼神,而是认真的、带着一丝沉重的眼神。“你最近遇到柳家的人了?”
白菱菱点了点头。“柳如意找过我。”
顾长安的眼睛眯了一下。“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我不配拜入太上长老门下,说我是废物。”
顾长安沉默了很久。他把茶壶放在一边,坐直了身体。白菱菱很少看到他坐直,他永远是靠着什么东西的,树、墙、石头,能靠就靠。他坐直的时候,说明事情很严重。
“柳如意不是问题。”顾长安说,“她后面的人才是问题。”
“后面的人?”
顾长安看着她,目光复杂。“柳家在青云宗的势力,不是柳如意能代表的。她只是一个传话的人。她找你,是因为有人让她找你。”
白菱菱沉默了片刻。“谁?”
顾长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不管是谁,你现在的修为都对付不了。所以你听我一句——躲。躲得远远的,不要跟他们有任何交集。等你的修为够了,那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统统告诉你。”
白菱菱看着顾长安的眼睛,看到了和上次一样的沉重。他没有骗她,他是真的不知道,或者知道但不能说。
“好。”白菱菱说,“我躲。”
顾长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能听进去我的话,我挺意外的。你这个人看着好说话,其实比谁都倔。我让你躲,我本来以为你会说‘我不怕’。”
白菱菱想了想,她确实想过说“我不怕”。但她现在知道,“不怕”和“能赢”是两回事。她不怕柳如意,但她现在的修为确实对付不了柳家背后的势力。不是她不够强,是她还没有强到那个程度。
“我不是不怕。”白菱菱说,“我是知道现在打不过。”
顾长安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他拿起茶壶,又喝了一口,然后靠回了树上,闭上了眼睛。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白菱菱在灵桃树下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大师兄,我先走了。”
“嗯。”顾长安没有睁眼。
白菱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顾长安一眼。他靠在那棵灵桃树上,手里端着茶壶,闭着眼睛,和以前一模一样。但白菱菱觉得他变了。不是修为变了,不是外表变了,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在变化。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感觉到了。
白菱菱收回目光,走了。
回到内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白菱菱沿着青石路往自己的院子走,走到灵竹林的时候,她停下来。灵竹林里很安静,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小声说话。白菱菱站在竹林边缘,用神识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人后,走进了竹林。
她走到竹林深处,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这里是她在内门找到的最安静的地方,没有弟子经过,没有神识监视,只有她和竹子。她从袖子里摸出《剑痕》的玉简,握在手心。
自从云华说不要在外人面前用《剑痕》之后,她就很少来这里练习了。但她不想荒废这套剑法。灵力刃的凝聚速度、精准度、穿透力,都需要不断地练习才能保持和提升。
白菱菱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玉简。虚影又出现了,他站在那片虚无的空间中,手持长剑,正在练剑。和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一样,剑光凌厉、诡异、每一剑都出乎意料。但这一次,白菱菱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虚影的步法——他的脚几乎没有离开地面,但每次出剑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微微前倾,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然后借着这个重心的移动把剑送出去。这个步法让他的剑快了将近三成。
白菱菱在脑海里模拟了一遍这个步法,然后站起来,试着做了一遍。她的脚贴着地面滑出去,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同时右手向前刺出。她的动作很慢,但她能感觉到这个步法的精妙之处——它不是让你跑得更快,是让你出剑更快。重心移动的力量叠加在出剑的力量上,一剑出去,比站在原地刺的力量大得多。
白菱菱又练了几遍,直到身体记住这个感觉。她没有用灵力,没有凝聚灵力刃,只是单纯地练习步法和出剑的配合。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她的身体渐渐找到了节奏,步法和出剑配合得越来越顺。
白菱菱收了剑,在石头上坐下。她抬头看着头顶的竹叶,竹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一片片薄薄的玉片。风吹过的时候,竹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个小铃铛在响。
白菱菱闭上眼睛,听着竹叶的声音。
她觉得这个世界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青云宗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迷雾森林只是青云宗旁边的一小片森林,柳家只是清河郡的一个家族。这个世界还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东西,太多她没去过的地方。她想去看。但她知道,现在的她还不够强。她需要筑基,需要结丹,需要变得更强。只有变得足够强,她才能去想去的地方,看想看的风景,保护想保护的人。
白菱菱睁开眼,从石头上站起来。她走出灵竹林,沿着青石路走回自己的院子。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人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知道自己在往前走,这就够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白菱菱在门口看到了一样东西。一张纸条,压在门槛字迹她很熟悉——苏甜甜的。
“菱菱,我今天炼出了第一炉四品丹!虽然只有一颗,而且品相不太好,但它确实是四品!秦霜长老看了一眼,说‘还行’!她说还行了!你快来帮我看看!”
白菱菱看着纸条上的字,嘴角弯了起来。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明天早上从洞府出来就去找她。
白菱菱推开院门,走进石室,在蒲团上坐下。灵力旋涡在气海中缓缓旋转,道基的雏形安静地悬浮在旋涡中心,像一颗正在孕育的种子。它比昨天又大了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但它在变大。白菱菱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气海。
每一圈旋涡的转动,每一次灵力的奔涌,每一个窍穴的呼吸,都在把她往前推。她不需要跑很快,她只需要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