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裂隙（1/2）

入内门第四个月，白菱菱遇到了一件事。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去云华的洞府。走到半路的时候，青石路被几个人堵住了。三个女弟子，穿着内门道袍，站在路中间，像是在等什么人。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白菱菱认识——柳如意。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的内门道袍，腰间挂着那枚翠绿色的玉佩，头发梳了一个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根白玉簪。她的表情和上次在路口遇到时差不多，嘴角挂着一丝笑，但那笑容没有什么温度。

白菱菱停下来，看着她们。她没有绕路，这条路是去洞府的唯一的路。她也没有退回去，因为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白菱菱。”柳如意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青石路上听得很清楚，“我找了你几次了，你都不在。今天总算遇到了。”

白菱菱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柳如意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打量白菱菱。“你每天去太上长老那里学什么？能不能透露一下？我们也想听听，太上长老的教导一定很厉害吧。”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好奇，但白菱菱听出来了，那不是好奇，是试探。她想从白菱菱嘴里套出太上长老教了什么，功法、心法、还是什么不传之秘。

“师父教的东西，不方便说。”白菱菱说。不是敷衍，是真的不方便说。云华教她的每一句话都是针对她个人的体质和修炼进度的，说出来对别人没有用，甚至可能有害。

柳如意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方便说？”她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里面的味道，“是不方便说，还是没什么可说的？太上长老收你为徒，该不会只是挂个名吧？”

白菱菱看着她，想了想，说了两个字：“随你。”

柳如意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笑容。“算了，不说就不说吧。我今天找你，是有别的事。”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给白菱菱。和上次给苏甜甜的一样的信封，一样的字迹，一样的红色印章。

白菱菱没有接。

柳如意的手举在半空中，停了几息的时间。她的笑容没有变，但白菱菱注意到她握信的力度大了。“怎么？不给面子？”柳如意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找苏甜甜的时候，她没去。”白菱菱说，“你找我，我也不会去。”她不知道柳如意为什么要邀请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柳如意不是想和她做朋友，柳如意是想让她去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然后让所有人看到她不属于那里。这种把戏，她在孤儿院见过。

柳如意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白菱菱，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她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甜腻，变得更加直接，“拜入太上长老门下，炼气六层的修为，你觉得你配吗？”

白菱菱没有说话。

“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柳如意往前走了一步，“他们说太上长老老糊涂了，收了一个废物。练气六层，三系灵根，这种人放在外门都没人要，凭什么进内门？凭什么拜入太上长老门下？”

她身后那两个女弟子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三个人把青石路堵得更严实了。白菱菱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柳如意。她没有生气，因为她知道柳如意在做什么——她在激怒她。如果白菱菱生气了，反驳了，动手了，那就中了她的圈套。

“你说完了吗？”白菱菱问。

柳如意愣了一下。

“说完了我要去修炼了。”白菱菱说着，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她没有绕路，没有退让，就是从她们中间走了过去。柳如意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另外两个女弟子也跟着让开了一条路。白菱菱从她们中间穿过，脚步没有停，呼吸没有变，心跳没有加快。

走出去十几步之后，身后传来柳如意的声音。

“白菱菱，你以为你是谁？”

白菱菱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苏甜甜不知道，赵青枫不知道，云华也不知道。不是因为不重要，是因为她要自己处理。她已经不是在外门需要顾长安替她出头的小师妹了，她是内门弟子，是太上长老的徒弟，她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条路，不能让任何人替她走。

但白菱菱不知道的是，在她从柳如意身边走过的时候，远处的灵桃树下，有一个人看到了这一切。

沈渡靠在那棵灵桃树上，手里拿着一枚玉简，目光落在玉简上，表情一如既往地淡。但他的神识一直在青石路上。他看到了柳如意堵路，看到了柳如意递信，看到了白菱菱从她们中间走过去。他看到白菱菱的背影消失在青石路的拐角处，看到柳如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了阴沉。

沈渡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玉简。但他的手指在剑鞘上叩了一下，比平时重。

那天下午，白菱菱去找苏甜甜的时候，发现苏甜甜正蹲在丹炉前面，丹炉里的火已经灭了，炉子里是一炉成色不错的丹药。苏甜甜没有看丹炉，她看的是手里的一封信。

信封上那个红色的“柳”字印章，白菱菱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又来了？”白菱菱在她旁边蹲下来。

苏甜甜把信递给她，这次的信比前两次都长，语气也不一样。前两次是“邀请”，这次是“提醒”。大意是——柳家的宴会邀请了青云宗很多弟子，大家都去了，你不去不太合适。苏甜甜的拒绝可能会让柳家觉得被轻视了，这对她的将来没有好处。

白菱菱看完信，把信还给苏甜甜。

“你打算怎么办？”

苏甜甜把信折好，塞回袖子里。“我还是不想去。但这封信比前两次难回。前两次我可以说不去，这次我要说‘不去’，就得给出一个让他们接受的理由。”苏甜甜的声音有点闷，“可我没有理由。我就是不想去。”

白菱菱想了想。“你不是没有理由。你是在准备丹修一脉的考核，没有时间去。这不是借口，是事实。”

苏甜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我确实在准备考核。秦霜长老说年底之前要考四品丹药，我现在成功率还不高，哪有时间参加什么宴会。”她的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我就这么回她。”

白菱菱点了点头。

苏甜甜把信收好，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白菱菱在想柳如意的事，苏甜甜也在想柳如意的事。

苏甜甜忽然开口：“菱菱，你有没有觉得，柳如意在针对我们？”

白菱菱看着她。“怎么说？”

“她给其他人都只发了一封信，收到就回，回了就去。给咱俩发了好几封，咱俩都不去。”苏甜甜掰着手指头数，“她会不会觉得咱俩在故意跟她作对？”

白菱菱想了想，觉得苏甜甜说得有道理。柳如意连续给她和苏甜甜发邀请，不是因为她俩多重要，是因为她俩都拒绝了。被拒绝一次可能是对方有事，被拒绝两次就是对方不想来。柳如意连续发了三次，说明她很在意这件事。不是在意她们去不去，是在意她们“不给她面子”。

“她不高兴就不高兴吧。”白菱菱说，“她高不高兴，和我们没有关系。”

苏甜甜看着她，忽然笑了。

“菱菱，你这人真的很气人。你想得比谁都清楚，做得比谁都稳，但你就是不说。别人气你，你不生气；别人骂你，你不在意；别人给你发三封信，你说‘她高不高兴和我们没有关系’。你怎么做到的？”

白菱菱想了想，说了一句：“因为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苏甜甜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有道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没空在意别人高不高兴。”苏甜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回去炼丹了。年底之前炼出四品丹，比参加柳家的宴会重要一百倍。”

白菱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角弯了一下。

几天后，白菱菱在去云华洞府的路上又遇到了沈渡。

这一次他不是站在路边，而是站在路中间。月白色道袍，墨色腰带，白玉簪。他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拿玉简，腰间的长剑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白菱菱注意到他的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扫一眼，而是认真的、专注的注视。

“师兄。”白菱菱行了一礼，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柳如意。”沈渡忽然开口。

白菱菱停下来，看着他。

沈渡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平，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她找过你几次？”白菱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渡会知道这件事。她没告诉过任何人，苏甜甜不知道，赵青枫不知道，她连云华都没说。沈渡怎么知道的？她想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的神识。他的神识一直覆盖着整个内门。他看到了那天在青石路上发生的事。

白菱菱沉默了一会儿。“两次。”

沈渡的手指在剑鞘上叩了一下。“她为难你了？”

白菱菱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算为难。说了几句话，我没接。”

沈渡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白菱菱开始觉得不自在，久到她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师兄，还有事吗？”

沈渡收回了目光。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说了一句：“柳家的事，你不要管。”

白菱菱看着他。“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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