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处(2/2)
白菱菱转身走了。走出去很远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顾长安还靠在那棵灵桃树下,手里端着茶壶,一动不动的,像是那棵树的一部分。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了一层金色。
白菱菱收回目光,继续往回走。
回到内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白菱菱沿着青石路往自己的院子走,走到灵竹林的时候,她停下来。灵竹林里很安静,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小声说话。白菱菱站在竹林边缘,用神识感知了一下周围。没有异常。她走进竹林,走到自己平时坐的那块石头上,坐下来。
她把《剑痕》的玉简从袖中取出来,握在手心。这套剑法她练了快半年了,第一重“无影式”已经完全掌握,灵力刃的凝聚速度和精准度都达到了她目前能做到的最好水平。但第二重“神识为剑”,她始终摸不到门槛。她知道第二重应该怎么修——把神识附着在灵力刃上,用神识来引导灵力刃的轨迹。原理她懂,但做起来总是差那么一点点。神识和灵力融合的时候,总是会在最后一刻分开,像是两块同极的磁铁,再怎么用力也靠不到一起。
白菱菱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玉简。虚影又出现了,他站在那片虚无的空间中,手持长剑,正在练剑。白菱菱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一遍又一遍,试图从那些凌厉的剑光中找到第二重“神识为剑”的线索。虚影的剑光和她用灵力刃刺出的轨迹不同。她的灵力刃是直的,像一支射出去的箭,飞出去之后只能走直线,不能转弯。虚影的剑光不是直的是弯的,它在空中画出了各种复杂的弧线,转弯、折返,精准地穿过一个个目标。
白菱菱退出神识,睁开眼。她把玉简收好,站起来,从腰间拔出青芒,在竹林中缓缓地挥动。她的速度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剑在动。她在感受剑和神识之间的联系,不是用灵力去驱动剑,是用神识去感受剑的存在,然后让剑跟着神识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菱菱忽然感觉到青芒震了一下。不是她的手在抖,是剑本身在震。剑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她的神识。
白菱菱停下来,看着手中的青芒。剑身上的青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不是很亮,但她以前从没见过它发光。
“你感觉到了?”一个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
白菱菱猛地转过身,青芒横在身前。
沈渡从竹林的阴影中走出来,月白色的道袍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白菱菱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青芒上,眼神比平时多了一丝东西。
“师兄?”白菱菱放下青芒,“你怎么在这里?”
沈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手中的青芒。剑身上的青色纹路已经不再发光了,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像是刚才的光只是白菱菱的错觉。
“你的剑在认主。”沈渡说,“剑认主的时候会发光。光越亮,剑和主人的契合度越高。你刚才看到的光很淡,因为你还不是它的主人。它只是在考虑。”
白菱菱低头看着青芒。赵青枫送她这柄剑的时候说过“它认你了”,她一直以为那就是认主。但现在沈渡说,那只是“在考虑”。真正的认主,剑会发光,光越亮契合度越高。
“怎么才能让它认主?”白菱菱问。
沈渡看着她。“用你的心去和它说话。不是用嘴,是用心。告诉它你是谁,你想做什么。它听懂了,就会认你。”
白菱菱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用心和剑说话,不是用嘴,是用心。告诉剑你是谁,你想做什么。它听懂了,就会认你。听起来很玄,但她觉得沈渡说的是对的。有些东西不是靠技巧能做到的,是靠心。
“谢谢师兄。”白菱菱说。
沈渡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被跟踪的事,我知道了。”
白菱菱的手指微微收紧。
“内门最近来了几个新面孔。”沈渡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说是从别的宗门转来的交换弟子。但他们的身份证明有问题,藏经阁的长老查过,是伪造的。”
白菱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交换弟子?”她在内门待了快七个月,从来没听说过青云宗有交换弟子这种东西。青云宗是北域五大仙门之一,实力雄厚,弟子众多,不需要从别的宗门接收交换弟子。就算有,也不会在年中的时候突然来几个。
“假的。”沈渡说,“修为也是假的。”
白菱菱沉默了。伪造身份的弟子混进青云宗,目的不明。如果他们是冲着她来的,为什么?她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弟子,修为不高,背景不深,来历不明。青云宗比她重要的人多了去了,掌门、长老、内门核心弟子、柳家,哪一个都比她有被针对的价值。除非他们不是冲着她来的,她只是被卷入了。
“师兄怎么知道的?”白菱菱问。
沈渡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白菱菱站在竹林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影深处。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雪花从竹叶的缝隙间飘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白菱菱站了很久,直到肩上的雪积了薄薄一层,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青芒。剑身上的青色纹路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光。白菱菱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青芒。剑身内部有一股微弱的灵力在缓缓流动,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在流。白菱菱用心去感受那股灵力,不是用神识去感知,是用心去感受。
“我是白菱菱。”她在心里说,“我会变得很强。你跟着我,不会后悔的。”
剑身震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用心在感受,根本不会注意到。
白菱菱睁开眼,低头看着青芒。剑身上的青色纹路又泛起了微弱的光,比刚才亮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它在听。
白菱菱把青芒收回鞘中,走出竹林,沿着青石路往自己的院子走。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青石路上积起了薄薄一层。白菱菱踩在雪地上,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她又感觉到那丝熟悉的灵力波动。和青石路上那次一样,微弱,隐晦,像是一根被压在厚被子进院子,关上门。
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将修为压制在练气六层的水平。她没有用神识去追踪那道波动的来源,因为她知道对方不会在门口留太久。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等那丝波动自己消失。
一息,两息,三息。
波动消失了。
白菱菱走进石室,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道基在气海中缓缓呼吸,一收一缩,不急不躁。她把神识沉入道基,感受着道基的每一次收缩和扩张。道基比昨天又大了一点点,壁又厚了一点点,颜色又深了一点点。每天变化一点点,今天看不出,明天看不出,但总有一天会看出来。
白菱菱从袖中摸出云华给她的内门弟子名录,神识探入其中。名录上记录了内门所有弟子的姓名、年龄、修为、师父、入门时间、籍贯。一百多人,密密麻麻的文字,她一个一个地看。
交换弟子。沈渡说内门来了几个伪造身份的交换弟子。她在名录中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孟长青,十七岁,炼气八层,三个月前从落霞宗转来。白菱菱不认识这个叫孟长青的人,也不知道落霞宗是什么地方。
她合上玉简,把它收回袖中。
夜色渐深。白菱菱躺在院子里的青石上看了一会星星,然后回到石室继续修炼。大雪把院子里的灵桃树压弯了腰,枝条上的积雪厚厚一层,几乎要把树枝压断。
白菱菱走到窗前,看着那棵被雪压弯的灵桃树。她想起沈渡说“雪天路滑”的那个早晨,想起他说“走慢一点”时手指在剑鞘上叩了一下的样子。她想起云华说“那孩子从小就那样,有话不说憋着”的时候声音放柔了一些。
白菱菱关上窗,回到蒲团上坐下。
她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气海。灵力在经脉中奔涌,道基在呼吸,神识在感知。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一切又都和昨天不一样。她在往前走,一天一天地往前走,不快,但不停。
还有几个月。
她会在春天来之前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