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个小世界（2/2）

苏甜甜正在院子里收丹，三颗四品聚气丹码在瓷盘里，品相都不错。她看到白菱菱就蹦过来拉她的手，灵力自然而然地探了进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你筑基了？”白菱菱点头。苏甜甜松开手，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我就说你前两天看起来不一样了！气色、眼神、走路的样子，全变了！我以为你只是突破到炼气七八层，没想到直接筑基了！”她拉着白菱菱在石凳上坐下，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筑基什么感觉？灵力是不是不一样了？气海变大了吗？白菱菱挑了几个回答，她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里全是光。“我年底之前争取到炼气七层，四品丹药成功率提到五成。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慢慢来。”白菱菱说。苏甜甜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云华长老了。”

从丹修一脉出来，白菱菱绕道去了剑峰。赵青枫一个人在练剑场上，黑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动作比从前更简洁了，没有一丝多余。他收了剑，转过身看着白菱菱。“筑基了。”白菱菱点头。赵青枫沉默了一会儿，把黑剑插回鞘中。“年底之前，我也能。到时候一起。”白菱菱点头。“好。”他没再说别的，转身继续练剑，白菱菱看了一会儿，走了。

那天晚上，白菱菱关好院门，在蒲团上坐下，准备第一次肉身进入芥子界。

她把灵力注入胸口那颗珠子，珠子猛地一烫，身体被一股力量往下拽——眼前先是一片白，然后变成灰蒙蒙的光，脚底下踩到了松软的泥土。进来了。不是神识进来，是整个人进来。脚踩在黑色泥土上，能感觉到湿度、温度和颗粒感。空气中有淡淡的灵气，很慢地流动着，像一条看不见的小溪。

白菱菱环顾四周。天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但有一种柔和的光从四面八方照来，不刺眼，足够亮。东边是灵田，大约半亩，长满了枯黄的杂草，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西边是灵泉，一丈见方，水很清，能看见泉底的石头。南边和北边是浓雾，神识探不进去，手摸上去是凉的，像刚下过雨的空气。雾气后面有东西，但现在还进不去。

小木屋在灵田旁边。屋顶的茅草烂了大半，露出黑乎乎的房梁，墙上好几块木板都掉了，直接能看到里面。白菱菱推开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屋顶掉下来一摊灰。里面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一个石架、一张石床，桌上放着一枚玉简。她拿起玉简，神识探进去。里面记着芥子界的用法——灵田要翻土除草施肥才能种东西，灵泉可以直接喝也能炼丹酿酒，界壁会随修为提升而扩展，每升一个大境界面积翻一倍。

白菱菱把玉简放回去，走出木屋，在灵田边蹲下来，开始拔草。

她拔得很慢，一株一株地拔，把根都扯出来。没有灵力，就用双手。杂草的根系很深，有些要用力拽才能拔出来。手指上很快沾满了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土。半亩地，拔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拔完。杂草在身后堆成一堆，泥土露出来了，黑黝黝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白菱菱用手摸了摸，泥土很松软，灵气在缓缓流动。她浑身是汗，道袍上全是泥，手指头酸得握不拢，但心情不错——不是修炼突破那种兴奋，是一种更朴实的满足。

白菱菱站起来走到灵泉边，蹲下来捧了一捧水喝。泉水清冽，入口有一丝甜味，灵力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然后扩散到全身，温温热热的，很舒服。她又喝了两捧，洗了手洗了脸，疲惫消了一大半。

她走回灵田边，开始翻土。没有工具，就用双手——把表层的土翻到底下，底下的土翻上来，顺便把碎石和残留的草根捡出来扔到一边。翻土比拔草累得多，手臂很快就酸了，手指磨破了皮。翻了一个时辰，她坐在地上喘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下次进来得带锄头和铲子，用手翻不是办法。

白菱菱从芥子界退了出来。蒲团上她睁开眼，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腿上。道袍是干净的，手上没有泥，头发是整齐的——芥子界里沾的泥、出的汗都留在了里面，带不到外面来。进去什么样，出来还是什么样。

她把珠子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透明的，温热的，表面的纹路还在缓缓流动。白菱菱看了它一会儿。

她想起青云子说的那句话——“本座等了你很久。”千万年。他在创立青云宗之前就在等了，刻下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时候就在等了。等得骨头都化成了灰，等得没有人记得他长什么样。而现在，她胸口藏着一个世界。一间破木屋，一块荒地，一汪小泉。简陋得像她在外门住的那间石屋，但那是她的。

白菱菱把珠子塞回衣服里，贴在胸口，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