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春雨(1/2)
桃花开了七天,然后落了。
白菱菱是在一个清晨发现花瓣开始掉的。头天晚上下了场小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灵桃树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坐在蒲团上修炼,听着雨声,觉得心里很静。第二天推开门,院子里铺了一层湿漉漉的花瓣,粉白色的,沾着雨水,贴在地面上,像一幅被水洇开了的画。
灵桃树上的花稀了很多,枝条上露出了嫩绿色的叶子。花落了,叶子就出来了。白菱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弯腰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花瓣被雨水打湿了,薄薄的,透明了一样。她把花瓣放在石桌上,没有扔。
那天去云华洞府的路上,她看到沈渡站在那棵灵桃树下。他面前的地上也铺了一层花瓣,和她的院子里一样。他低着头看着那些花瓣,不知道在想什么。白菱菱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花落了。”白菱菱说。
沈渡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青石路上。白菱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的尽头有一个身影在慢慢地走——瘦高个,淡眉毛,半耷拉着的小眼睛。孟长青。他已经不再掩饰了。之前他还会用玉简做掩护,假装是在看东西,假装是路过。现在他什么都不装,就是走。从青石路的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不看白菱菱,不看她,但每一次“路过”的时间都卡在她去洞府的路上。
白菱菱收回目光看着沈渡。他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指在剑鞘上叩了两下,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重。不是紧张,是在算什么东西。
“他这几天每天都会在这条路上走几次。”沈渡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白菱菱能听见,“不是在跟踪你,是在试探。他想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他。”
“我该怎么做?”
“继续装作不知道。”沈渡看着她,“他不知道你的神识有多强。你以为你筑基初期的神识应该是什么水平,他就以为你是什么水平。他不知道你的神识比同境界强出多少。这是你的优势,不要暴露。”
白菱菱点头。
沈渡转过身沿着青石路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今天下午,剑峰后面的灵田。我师父种的灵植熟了,你来帮忙收。”
白菱菱愣了一下。沈渡从不主动约她做任何事。见面是偶遇,说话是她先开口,帮忙是她先问。今天他说了“你来帮忙收”,这是第一次。
“好。”白菱菱说。
沈渡走了。白菱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湿漉漉的花瓣,花瓣上沾着雨水,亮晶晶的。她弯腰捡起一片,放在袖子里。
到了洞府,云华正在喝茶。今天的茶是新的,茶汤的颜色是淡绿色的,带着一丝清甜。白菱菱在蒲团上坐下,云华给她倒了一杯。
“今天讲筑基境第二重的后半段。”云华说,“道基从鸡蛋大小扩张到拳头大小,这个过程你已经开始了。但你知道道基扩张的动力来自哪里吗?”
白菱菱想了想。“灵力?”
“不只是灵力。”云华放下茶杯,“是灵力运转的速度。灵力在经脉中运转的速度越快,对道基的冲击力就越大,道基扩张得就越快。但速度太快会伤到道基,速度太慢又扩张不动。你要找到一个平衡点,让灵力在经脉中运转的速度刚好在道基能承受的极限边缘。不伤到它,但也不让它闲着。”
白菱菱把这句记在心里。
“你的灵力运转速度现在是多少?”云华问。
白菱菱用神识测算了一下。“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能运转六个周天。”
云华点了点头。“太慢了。筑基初期应该能达到一盏茶十个周天。你前面太注重根基的稳固了,忽略了速度。从今天开始,每天用半个时辰专门练速度。不要管精纯度,不要管道基会不会受伤,就是快。能多快就多快。”
白菱菱愣了一下。云华之前一直说“慢就是快”,今天忽然说“能多快就多快”。她看着师父,等她自己解释。
“慢就是快,是指在打基础的时候。你的基础已经打好了,现在需要的是快。”云华看着她,“你不是那种需要一直慢的人。你慢得下来,也快得上去。”
从洞府出来,白菱菱沿着青石路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没有回院子,拐了个弯去了五味斋。苏甜甜说过今天五味斋有新的桂花糕,灵桂花做的,比之前那种更好吃。她买了一盒,没吃,拎着去了剑峰。
剑峰在内门的最北端,常年被剑气笼罩。白菱菱还没走到山脚下就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凌厉的灵力。不是灵气,是剑气,比灵气更锋利更密集,刮在皮肤上像有人在用很细的针轻轻扎她。她沿着石阶往上走,越走剑气越浓。
剑峰后面的灵田在一片平缓的山坡上,不大,大约只有两亩。灵田里种的东西她大部分都不认识,只认出了一种——灵谷。和她在芥子界里种的一样的灵谷,但比她种的更高更壮,穗子也更饱满。
沈渡站在灵田边上,手里拿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一把镰刀。他今天穿的还是月白色的道袍,但袖子卷了起来,露出小臂。白菱菱第一次看到他的小臂,比想象的要结实,肌肉线条很清晰,不是那种练剑练出来的粗壮,是很匀称的那种。
“来了?”沈渡看了她一眼,把竹篮递给她,“你割灵谷,我挖根。”
白菱菱接过镰刀蹲下来开始割。灵谷的秆子很硬,筑基期的灵力灌注在镰刀上,一刀下去能割好几株。她把割下来的灵谷整整齐齐地码在田埂上,一排一排的,像一列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沈渡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一株一株地挖灵谷的根。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铲下去都在同一个深度,挖出来的根完整无损。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灵田里安静极了,只有镰刀割秆子的咔嚓声和铲子挖土的沙沙声。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白菱菱割着割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沈渡,青云宗内门首席弟子,剑道天才,十四岁筑基中期,蹲在田里挖根。她在对面割灵谷。没人说话,但也不尴尬。就是安静地、各做各的事。
白菱菱割完最后一株灵谷直起腰,把镰刀放进竹篮里。沈渡还在挖根,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帮他把挖出来的根捡到一起。
“你师父种的灵谷比我种的好。”白菱菱说。
沈渡头也没抬。“他种了二十年了。”
“我才种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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