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试探(1/2)
白菱菱开始习惯每天早上去青石路的岔路口。沈渡每次都先到,站在那棵灵桃树下,手里端着碗。碗里有时候是灵谷粥,有时候是灵茶,有时候是一碟桂花糕。白菱菱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他自己做的还是从哪里拿来的,但她没有问。她从沈渡手里接过碗或碟子,站在他旁边吃完,然后把碗还给他。两个人不说太多话。有时候沈渡会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白菱菱回一句“嗯”。有时候白菱菱会说“灵田里的灵谷又长了一茬”,沈渡回一句“嗯”。大部分时间两个人就安静地站着,吃早饭,看灵桃树的叶子一天比一天绿。这种安静不让人难受。白菱菱以前觉得沈渡的沉默是冷的,现在觉得他的沉默是静的。他不需要说话来证明自己在,她也不需要。两个人站在那里,各吃各的,各想各的,但谁都不觉得被冷落。
有一天早上,白菱菱从沈渡手里接过一碗灵谷粥的时候,发现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她把纸条抽出来,上面写着一行字——“孟长青最近在接触柳家的人。”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写的人很在乎每一个字。白菱菱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抬头看了沈渡一眼。沈渡正在喝粥,表情和平时一样淡,好像那张纸条不是他放的,好像他什么都没做。白菱菱没有问,端着碗喝粥。粥是热的,灵谷煮得很烂,入口即化,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喝完粥,白菱菱把碗还给沈渡,沿着青石路往云华的洞府走去。走出去十几步之后,她听到身后传来沈渡的声音:“今天下午,剑峰后面的灵田,我师父种的灵植又要收了。”白菱菱停下来,转过身。沈渡还站在灵桃树下,手里端着两个叠在一起的碗,看着她。“你来帮忙。”他说。白菱菱点头。“好。”
但安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那天白菱菱从云华洞府出来,沿着青石路往回走。走到灵竹林的时候,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是沈渡的——沈渡的脚步声她很熟悉,轻、稳、节奏均匀,像是猫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这道脚步声不一样,更重,更慢,带着一种故意的、不加掩饰的意味。脚步声的主人不打算隐藏自己,甚至想让她听到。白菱菱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大约隔了二十丈。她走得快,它也走得快。她走得慢,它也走得慢。她停下来,脚步声也停下来。
白菱菱转过身。
孟长青站在她身后二十丈的地方,瘦长的身体微微前倾,但眉毛种更像在打量猎物的表情。他今天没有拿玉简做掩护,没有假装路过,就是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她。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细长的竹竿戳在青石板路上。
“白师妹。”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一个人走夜路,不怕吗?”
现在是白天。太阳挂在天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青石路被晒得发白。他说“走夜路”,显然不是指时间。白菱菱看着他,没有接话。
孟长青往前走了两步。“我听说白师妹每天早上去岔路口和沈渡师兄一起吃早饭。沈渡师兄那个人,青云宗上下都知道,不近人情,不爱说话,不和任何人来往。但他和你一起吃早饭。”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听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你们在聊什么?修炼?剑法?还是——别的什么?”
白菱菱看着他。“你是谁?”
孟长青笑了。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白菱菱看到了。笑容没有到达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冷的,像两颗没有感情的玻璃珠子,表面光滑,里面空荡荡的。
“落霞宗,孟长青。”他说,“交换弟子。身份证明藏经阁长老查验过的,没有问题。”他把白菱菱那天对云华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每个字都一样,连停顿的位置都一样。
不是巧合。
白菱菱的心往下沉了一下。那天她在云华洞府里说这些话的时候,洞府里有禁制。化神期的禁制。孟长青不可能突破云华的禁制,除非——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同伙,而且那个同伙的修为很高,高到能在云华的眼皮底下监听她的谈话而不被发现。云华是化神期的修士,是青云宗修为最高的人。能突破她的禁制而不被发现,对方的修为至少也在化神期。
白菱菱的表情没有变化。“你找我什么事?”
孟长青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她只有不到十丈了。白菱菱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泥土和草药的气息,潮湿的,像地窖里存放了很久的东西。她之前在云华的洞府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那是上古遗迹中发掘出来的玉简。那种味道不是香水,不是体味,是时间的味道。这个人接触过很古老的东西,古老到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能接触到的。
“没什么事,就是想认识一下白师妹。”孟长青说,“听说你拜入了太上长老门下,八个月筑基,天赋惊人。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你请教。”
“请教什么?”
“请教你是怎么在八个月内从零修炼到筑基的。”孟长青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白菱菱能听见,“是天赋?是功法?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白菱菱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还是冷的,但那种冷和沈渡的冷不同。沈渡的冷是天生的,是性格,是没有温度的湖面,但湖面刻意的,是伪装,是冻住了的冰,冰看到真实的他。
“天赋。”白菱菱说,“功法。努力。没有别的东西。”
孟长青看着她,笑容消失了。“白师妹,你不太会撒谎。你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眼神往左上方看了一眼,右手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这些都是撒谎的迹象。”
白菱菱的手指确实蜷了一下。不是心虚,是本能——她差点去拔剑。她没想到孟长青观察得这么仔细,细到她的语速快慢、眼神方向、手指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个人不是普通的修士,他受过训练,专门训练过怎么观察人。
孟长青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她只有不到五丈了。白菱菱没有后退,但她把灵力灌注到了右手,随时可以拔出青芒。五丈的距离,筑基初期对筑基中期,她没有胜算,但她不会不反抗。
“白师妹,我不急。”孟长青说,“你也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你种的那些灵谷,长势很好。那块地的土质确实不错,灵气很浓。比剑峰后面沈渡师父的那块地还好。”
白菱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知道她在种灵谷。他知道她的地灵气很浓。他知道她去过剑峰后面的灵田。他什么都知道。
孟长青转过身,沿着青石路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对了,替我向青云子问好。”
白菱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灵竹林的拐角处。她的心跳没有加快,呼吸没有紊乱,但她的手心全是汗。青云子。他知道青云子。他知道芥子界。他知道珠子。他什么都知道。白菱菱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她的影子从脚下拉长到了青石路的尽头。
孟长青走了之后,白菱菱没有直接回院子。她拐进了灵竹林,走到那个洞口的位置,蹲下来扒开竹叶。洞口还在。她跳了下去,落在石室的地面上。石室还是老样子,石台、阵法纹路、空气中的霉味。她在石台边缘坐下,把珠子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在掌心。珠子是透明的,温热的,表面的纹路在缓缓流动。白菱菱看着它,想到了青云子。千万年的等待,一个残破的小世界,十倍的时间流速。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是需要她用命去还的。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还很远,还在迷雾中,还在她够不着的地方。但今天她知道了,敌人就在她身边。他每天在青石路上走,在五味斋门口站,在灵竹林边上转。他和她说话,叫她的名字,站在她面前。而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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