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收（1/1）

白菱菱等灵薯叶完全枯黄之后才动手。那天早上她进芥子界的时候，灵薯地的叶子已经全部垂下来了，颜色从黄绿变成干褐色，边缘卷曲，一碰就碎。她蹲下来轻轻拨开枯叶，看到土面裂开了好几道缝，缝隙里露出深褐色的薯皮，表面粗糙，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她没有急着挖，先在田埂上坐了一会儿，等到那股微微的热气在手心里彻底散透了，这才拿起小铲子，沿着裂缝边缘慢慢往下挖。

第一颗灵薯被她挖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想的大。大约两掌长，形状不规则，像一截粗壮的树根。她托着它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薯皮上沾着湿润的细土，指甲轻轻一蹭就能刮掉。她把第一颗放在田埂上，继续挖第二颗。第二颗更大，颜色更深，表面的纹路更密。她挖了十几颗，在田埂上堆了一小堆，大大小小的，形状各异。

她站起来去灵泉边洗了洗手，回来蹲在那堆灵薯前面，一颗一颗地端详，指腹摩挲过薯皮粗糙的纹路，像在读一段已经被她反复默念过的句子。元婴在道基中心缓缓旋转，她能感觉到芥子界里的灵气比前几天更沉了，像是所有正在生长的东西都在往深处扎根，不再浮在表面。她站起来，把那堆灵薯收进储物袋里，退出了芥子界。

白菱菱沿着青石路走回院子，把储物袋里的灵薯倒出来，在石桌上铺了满满一桌。苏甜甜从隔壁探出头来，“你收了？这么多？”她走过来站在石桌边，拿起一颗看了看，“品相不错。大小匀称，表皮完整。”

“等晒好了，给你们分。”

“那我等着。”苏甜甜放下灵薯，转身回院子去了。

白菱菱把灵薯摊开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薯皮上，把表面的泥土晒干成一层薄薄的壳。她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一年多的工夫，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刻——把东西从土里挖出来，洗干净，放在太阳底下晒干，然后分给身边的人。

下午的时候白菱菱去找赵青枫。赵青枫正坐在剑峰脚下的石头上擦剑。白菱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灵薯收了。等晒好了给你送几颗过来。”

“好。”

“你最近不练剑了？”

“练。但没有以前那么多了。”

“那你现在做什么？”

赵青枫想了想，“坐着。看云。偶尔打一把剑。”他把剑翻了个面，沿着剑脊慢慢擦过去，“以前觉得剑要快，要锋利，要能赢。现在觉得剑能放在膝盖上擦一擦，也挺好的。”

白菱菱没有再追问，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了。

傍晚的时候白菱菱拎着一袋灵薯去了外门北院。顾长安正坐在那棵老灵桃树下编筐，看到她走过来把编了一半的筐放在膝盖上，“你收灵薯了？”

“收了。给你带了几颗。”白菱菱把布袋放在他脚边，“你那个筐编好没有？装灵薯正合适。”

“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就好。”

白菱菱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风从灵田那边吹过来，灵田里的水光正在变暗。“大师兄，你在这儿坐了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以后还会变？”

“会变。但不用急。等着就行了。”

白菱菱看着远处的灵田，水面正在变暗，由浅金变成灰蓝，又慢慢沉入暮色。“那我回去了。灵薯晾在窗台上，明天要翻个面。”

“去吧。”

白菱菱沿着青石路走回自己的院子。推开院门的时候，她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灵薯。夕阳的光线把薯皮染成暖橘色，在窗台的阴影里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光。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屋。明天还要翻面，还要去芥子界看灵芽树的果实，还要等那些正在成形的时光一颗一颗地落进土里、成熟、被收走，再在另一处重新开始。她好像已经不太着急知道这趟旅途会在哪里停下了。她只是走在路上，而那条路已经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