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压力（1/1）

他描述得抽象，但兰芝能听懂。这是在绝境和多重压力下，被逼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最原始的“道”的雏形。粗糙，却无比真实，与他的身体和意志紧密相连。

兰芝看着他，幽绿的眸子里，映着洞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天光，平静无波。

林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身体，走到水洼边，再次饮了几口凉水。然后，他回到原处，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

既不像“引气锻体十二式”，也不像杂记册子上任何一幅图解。半蹲，重心微偏，双手虚抱于腹前，呼吸变得悠长而沉重，仿佛整个人都与脚下冰冷的岩石连成了一体。

他开始缓慢地、一拳一拳地击出，没有目标，只是对着空气。动作笨拙，毫无美感，甚至有些可笑。但每一拳都带着一种凝实的、不容忽视的“劲”，拳风在寂静的石穴里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他在练习。用他自己刚刚“摸到”的那点东西。

兰芝静静地看着。

洞口外，最后一丝天光也隐没了。石穴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水洼反射着不知从何处渗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或许是磷光矿物的幽蓝光点。

黑暗中，少年沉默挥拳的剪影，和角落里那双幽绿平静的眼眸，构成了这方狭小天地里唯一的动态。

危险依旧蛰伏在外。

伤处依旧疼痛。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在这黑暗潮湿的石穴里，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火种，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挣扎着，燃烧起来。

石穴的黑暗浓稠如墨，只有水洼边缘几点幽蓝的苔藓微光，和岩壁某处裂隙偶尔折射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黯淡磷火，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空气凝滞，带着岩石深层的冷冽和水汽经年累月沁润的湿意。

林枫的拳风早已停歇。他维持着那个古怪的半蹲姿势，呼吸却从最初的沉重悠长，变得极其微弱、绵长，几乎与石穴本身的寂静融为一体。

汗水早已被洞内的低温凝成冰凉的盐霜，黏在皮肤上。他没有动，仿佛自己也化作了洞壁的一部分，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眼睫，显示出意识并未沉眠，而是在某种更深层的状态中浮沉。

他在“磨”。

将白日里生死搏杀残留的惊悸、经脉滞涩带来的烦躁、以及对力量近乎饥渴的焦灼，连同那本粗劣杂记和兰芝引导下的零星感悟，一股脑儿地塞进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里，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一拳一拳，一呼一吸，去“磨”掉杂质，“磨”出一点属于自己的、结实的东西。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如同用滴水去穿凿岩石。但每“磨”掉一丝滞碍，每感觉到体内那点微薄热流因为姿势和呼吸的调整而流转得更顺畅一丝，心头那簇火焰便灼亮一分。

兰芝侧躺在不远处的砂石地上，同样没有睡。幽绿的眸子在黑暗中半阖，并非警戒外界——石穴入口的藤蔓未被触动，空气中只有林枫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汗味、药味和一种逐渐沉淀下来的、岩石般气味的体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