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相亲对象（1/1）
周六上午十点，林泠坐在城西一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美式已经凉了大半。
他提前到了二十分钟。出门前林妈检查了三遍——头发理了没有，指甲剪了没有，衣服有没有褶子。林泠站在玄关任她打量，说妈你再检查下去我就要迟到了。林妈说头一回见面，第一印象最重要，又伸手把他衬衫领子翻正，说你这领子一边高一边低，人家姑娘一看就知道你平时没人管。他说知道了知道了，拎着车钥匙出了门。
位置是林妈同事推荐的一家咖啡馆，说那地方安静，适合说话。林泠到的时候店里刚开门不久，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个姑娘在对着笔记本敲字，另一桌是个戴耳机的中年男人在喝手冲。他选了靠窗不靠门的位置，能看到门口进来的人，但又不至于一抬头就跟人对上眼。点了杯美式，坐下来把手机翻了两下，又放回桌上。咖啡馆里放着一首很慢的英文歌，他听了一会儿，没听出是什么歌。墙面刷成灰绿色，挂着几幅黑白照片，拍的是老城区的巷子和石板路。吧台后面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咖啡师在擦杯子，擦得很仔细，一只杯子翻来覆去擦了半天。空气里飘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那种香味浓得很，沾在衣服上半天散不掉。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新消息，锁了屏，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枝丫上挂着几片枯黄的残叶，风一吹就晃，晃了两下没掉。
十点过五分，周静推门进来。
她比照片上瘦一些，扎着马尾，穿一件米白色大衣，肩上挎着个帆布包，包上别着一个小熊挂件。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看见他，走过来。她的马尾扎得不高不低，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大衣领子立着，大概是一路走过来挡风用的。
“你好，你是叫林泠嘛？”
“嗯，周静？坐。”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解开大衣扣子。大衣里面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有一圈细密的麻花纹路。林泠问她喝什么，她说热拿铁，少糖。他去柜台点了一杯。
开头几分钟有点冷场。两人互相问了工作、住哪边、平时忙不忙，属于相亲的标准开场白。周静先说的自己。她二十八岁，比林泠小三岁，在城西小学教三年级语文，教了五年了。班上四十二个孩子，每天批作业批到八九点，改作文最费劲，一沓作文本从桌上摞到桌角。说她刚当老师那会儿还想着下班能看看书追追剧，现在下班回家往沙发上一瘫，手机刷到十一点。林泠说他在数据组，平时也是对着电脑，最近项目收尾，稍微清闲一点。他今年三十一，在现在这家单位干了六年，数据迁移和数据校验，活儿不算累但费脑子，每天盯着屏幕看数字。
“那你周末一般干什么？”周静端着拿铁问他。
“钓鱼。”
“嗯，经常去？”
“周末没事就去，和朋友一起。”
周静笑了笑，“了解，我妈说你钓鱼挺厉害的，还拿过奖。”
林泠说拿过一个省里比赛的亚军，不是什么大比赛。周静说那也很厉害了。
“你平时除了钓鱼还有什么爱好？”周静问。
林泠想了想，“在家做饭算吗？也不是什么大菜，就是家常的，西红柿炒蛋、红烧排骨、炖个汤什么的。太复杂的做不好，刀工一般，切丝切不细。”
“那比我强。我只会弄几样家常菜太复杂的还是不太行。”周静说，“我唯一的特长是改作文，一篇作文我扫两眼就知道这孩子有没有抄，抄的跟写的那个语感完全不一样。还有就是能记住全班四十多个孩子的生日，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特长。”
林泠说当然算，这本事他不行。周静说那你们组有几个人，他说七个。周静说七个你都记不住？林泠说七个里面有三个是下半年入职的，我连名字都还没完全对上。周静笑了一声，说那我们班四十二个孩子换你教，你一个月都分不清谁是谁。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气氛慢慢松下来了。周静比一开始健谈，说她班上的孩子如何如何——有个小男孩写作文写“我爸爸像一只大熊猫”，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爸爸胖胖的还有黑眼圈。林泠说这观察还挺准。周静说还有一个小姑娘写“我的妈妈像一只孔雀”，她问她为什么，小姑娘说妈妈每天早上在镜子前面转来转去要转好久。周静说她在办公室里念这篇作文，几个老师笑得直拍桌子。林泠说这小姑娘以后能当作家。周静说她们学校门口有个卖煎饼的大爷，摊了二十年，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大爷还在，据说靠这个煎饼摊给两个儿子都结了婚。她每天早上经过煎饼摊都想买一个，但怕上班迟到，只好忍着。林泠说那周末可以买啊。周静愣了一下，说对哦，周末可以买。她那个愣住的样子让林泠觉得挺有意思，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抿着嘴笑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记了一笔。
她也问了林泠一些事。他爸退休了在家看电视，他妈退了之后养花养草，阳台上摆了一排花盆。他妈养的最多的是君子兰和辣椒，君子兰养了两年，叶子绿得发亮，每年冬天开花，花箭从叶缝里抽出来，橘红色的花一开就是一大簇。辣椒是去年开始种的，结得不多，但够炒两盘菜。林泠说他大学学的信息管理，毕业之后换过一次工作，现在这家干了六年。他说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周末要么去钓鱼要么在家待着，有时候跟朋友聚一聚，也都是钓鱼圈子里的。周静问那你们聚在一起聊什么，林泠说聊鱼，聊水，聊哪个河段出鱼哪个河段不出，有时候也聊别的，但聊着聊着就绕回钓鱼了。周静说那跟我差不多，我们老师聚在一起也全是聊学生，聊哪个班的孩子听话哪个班的孩子皮，聊着聊着就开始比谁班上平均分高。她说有一次她们几个语文老师在办公室比谁的班作文写得好，比着比着就开始念自己班上孩子的金句，念了一下午，嗓子都笑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