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无名祭坛不收香火(2/2)
“已回收临时声音介质。”
“主任务进度:7%。”
“第三位回应者绑定进度:11%。”
“提示:介质内存在未完成回应。”
陆见微皱了皱眉。
绑定进度没涨,说明周子轩刚才那句“我不是第十三个人”没有被祭坛当成回答。
可未完成回应又是什么意思?
回到旧海关宿舍后,周子轩把磁带接进项目组带来的转录机。
机器没有通电,两个轮轴却自行转了半圈。
耳机里传出一阵急促的喘息。
不是旧录音。
那个人正在一边咳水,一边用手指敲击某种金属表面。
三短,三长,三短。
求救信号。
陆见微眼前的系统文字随之刷新。
“检测到活体心音。”
“第二位回应者,仍存活。”
凌晨四点,旧海关宿舍二楼临时会议室,没有一个人睡觉。
磁带被封在透明取证袋里,摆在桌子中央。
周子轩把转录出来的音轨拖进软件,屏幕上只有一条波形。
“普通磁带当然只有左右两个声道。”林乔揉着眼睛,“你刚才说里面有十三段,怎么算出来的?”
“不是声道,是底噪。”
周子轩把频谱放大。
“同一段三十七秒的录音里,叠着十三种不同的环境噪声。老式柴油机、风、雨、码头广播,还有几种我暂时分不开。”
朴成勋戴上耳机听了几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一句本地方言。”
“什么内容?”薛怀远问。
“北堤,七码。”
朴成勋在港口地图上找到北侧防波堤,从最外端开始数,第七段消浪结构下方正好有一处废弃检修洞。上世纪修过一次,后来因为塌方封死了。
“敲击声可能来自那里。”
“先联系海岸救援队。”薛怀远说,“没有专业人员到场,谁也不许靠近。”
他的话是对所有人说的,目光却只落在陆见微和周子轩身上。
显然,这两个人今晚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共同标签。
不服从管理的重点对象。
陆见微很无辜。
他明明每次都想按流程来,只是异常事件通常不肯按流程排队。
系统面板在桌边展开。
“回应者名单已更新。”
“第一位回应者:赵衡。”
“状态:回应解除,残余污染已清除。”
“第二位回应者:金东洙。”
“状态:受困,献祭未完成。”
“第三位回应者:周子轩。”
“状态:绑定进度12%。”
陆见微的目光在第一行停了一瞬。
赵衡是在青麦村被那段假哭声盯上的。
原来祭坛所说的“第几位”,并不是半岛现场的先后顺序,而是这条声音污染向外撒出的回应序列。
它从海边出发,借旧录音、偷拍视频和转发文件向外扩散。赵衡误入过第一段,金东洙被困在源头附近,周子轩则是它为第十三个石位挑中的目标。
三个地方,三种媒介,却是同一张网。
陆见微不能把系统页面念出来,只能把结论换成正常人的说法。
“青麦村那次收到的声音,和这里的底噪有重合。”他说,“赵衡应该是最早接触到外传样本的人。金东洙是本地失踪者,周子轩是现在被录音盯上的人。”
“金东洙是谁?”周子轩问。
朴成勋已经在查当地的失踪记录。
几分钟后,他调出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七岁,皮肤黝黑,眼角有常年被海风吹出的深纹。他是西浦港的设备维修工,也兼职出海捕鱼,六天前下班后失踪。
他的摩托车停在北堤入口,钥匙还插在车上。
警方和救援队搜过两次,没人想到已经封死的检修洞。
“家属呢?”薛怀远问。
“妻子十年前去世,女儿在首都工作,已经赶回来过一次。”朴成勋顿了顿,“他妻子生前在港口广播站工作。”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一个听过无数人声音的男人,最后被亡妻的声音叫进了海里。
磁带里的敲击还在继续。
每隔十三秒一次。
周子轩把其中一段放大,忽然抬头:“不是单纯求救。”
“还有什么?”
“他每次敲完三短三长三短,都会再敲七下。”
北堤,七码。
第七处结构。
人还清醒,而且知道怎么告诉外面自己在哪。
陆见微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港口的灯重新亮着,海面平静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时莱发来消息。
“406那边的铃刚才响过一下,现在停了。谢前辈说,能把声音送这么远的东西,通常不只想杀人。”
陆见微回复:“它想让人回答。”
过了几秒,时莱又发来一句。
“那就先把还活着的人带回来。”
陆见微收起手机。
窗外,一辆海岸救援车亮着警灯驶进港区。
磁带里的男人也在同一刻,敲下了第七声。
救援队封锁北堤需要时间。
等待期间,朴成勋带着陆见微去了西浦港资料馆。
资料馆在一座旧渔业公所里,管理人正是昨天见过的那位失聪老渔民。
老人不愿谈无名祭坛。
直到朴成勋把金东洙的照片放在桌上。
“他还可能活着。”
老人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转身从上锁的木柜里取出一本相册。
最早的一张照片拍于六十多年前。
台风过境后,十二条渔船没有回来。岸上十二户人家在黑石上刻下失踪者的名字,每晚退潮时点一盏灯,轮流对着海面说话。
那时候没有铜铃,也没有祭坛。
更没有第十三块石头。
“他们在做什么?”陆见微问。
朴成勋用手语转述。
老人回答得很慢。
“不是叫死人回来。”
“是怕回来的人,找不到岸。”
最初的仪式很简单。
十二个名字,十二段想说却来不及说的话,一盏退潮后才会点亮的灯。被称作“引声人”的老人负责守灯,把每个人的话再说一遍。
没有香火,没有金银,更没有活人献祭。
它甚至算不上祭祀。
只是十二户人家不肯承认等待已经结束。